天道宗傾頹得太久了,人們近乎已經忘記了鎮派神仙術——太極禦雷真訣的厲害。
神仙術一出,風起雲湧,雷霆萬鈞,渺渺蒼生,何以相抗。
青出于藍而勝于藍。葉無量劍下的太極禦雷真訣的威力早已超越天機子在世時的全力一擊。
劍域中,雷雲消散,滿天飛沙。歐陽康、沙邢等北部道門有頭有臉的人物,早就化作一抔黃土,随風散去。
南部道門實力畢竟勝過北部道門,無人罹難。但即便安增壽等人抵擋住了萬鈞雷霆,此刻卻也不複強者模樣,或是扶劍跪地,或是趴在地上,口角的鮮血未曾停過。
葉無量重重地喘了兩口粗氣,方才全力一擊,真氣消耗甚巨,好在《太玄經》打下了厚實的根基,不必打坐也能納天地靈氣,自行煉化。
“山野小派趁火打劫,若不取了爾等性命,天道宗日後如何于世間立足。”
瞧安增壽、徐有款不過強弩之末,葉無量冷冷地笑了笑,并未着急動手。腳踩着黃沙,一步步走向天心派、神意門等十數俗流門派長老。
“嘎吱,嘎吱——”
黃沙沒了靴底,發出摩擦的聲響。這些俗流門派長老,臉部肌肉随着那腳步聲一陣陣抽搐,看向葉無量的眼睛,渾是驚恐之色。
兩儀真元劍铮的飛出,隻聽噗噗連續數聲,十數顆人頭飛起,鮮血飙射,染紅了一片黃沙地。
安增壽剛剛逃過一劫,又見這等慘況,不僅不怕,反倒放聲狂笑,“葉無量,真有你的。天道宗一向自诩名門正派,而你卻殺人連眼都不眨一下。看來我魔道日興隆啊!”
徐有款譏笑道:“天道子若是知曉自己門下出了一個殺人如麻,草菅人命的魔頭,隻怕是連棺材闆都壓不住了。”
孔曰成仁,孟曰取義,唯其義盡,所以仁至。世間人人自诩正派,滿口仁義道德,不齒妖魔,可又有幾人能夠做到爲天地立心,爲生民立命,爲往聖繼絕學,爲萬世開太平?
像太虛觀這等名門,出的也不僅是光明磊落之輩,如宋嶼寒、太虛子之流,機關算盡,欺壓弱小,算得什麽正派。
正魔之分,通常是氣量狹窄之輩,結黨營私而排除異己的說辭,既當婊子又要立牌坊。葉無量從來不屑做個正派人士,那些世俗倫理,仁義道德何曾不是刑具枷鎖,讓人失去自我,不得随心。
天道祖師創派理想是代天行道,匡扶正義。時代不同了,這宗旨信念也該變一變了。
有心爲善,雖善不賞。無心爲惡,雖惡不罰。世間事,好壞對錯,難逃“問心無愧”四字。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天道宗弟子如能做到問心無愧,那便是極好的。
“正道也好,魔道也罷,我隻求問心無愧。誰敢欺辱天道宗弟子,我便代天行道,叫他付出血的代價。”
道心澄明,氣勢逼人,葉無量那雙澄澈的星眸又添了幾分明亮的神采。
高舜怨毒地看着葉無量,厲聲罵道:“連宗門教義都敢舍去,葉無量,像你這般數典忘祖之人,怎配稱天道宗弟子。我長歌門與你天道宗齊名,簡直是恥辱。”
“長歌門算什麽東西,也配與我天道宗齊名。高舜,你我本無冤無仇,理該饒你一條性命。奈何你非要置我于死地,我豈能留你。”
葉無量猛然一瞪,也不待高舜再作分辨,便招來一道雷電,将他轟得七葷八素,麻木倒地。
殘影飛掠,葉無量扣住高舜的脖子,将其舉了起來。
葉無量咧嘴獰笑,湊到高舜耳旁,低聲說:“高舜,可曾找到宇文秀吉?”
“原來是你——”
堂堂長歌門長老,叱咤雲州的風雲人物——高舜話還未說完,便被葉無量捏碎了喉嚨,成了一具沒有生氣的屍體。
“豬隊友都死絕了,安增壽,徐有款,你們也不必再藏拙了吧。”
“你倒是聰明——”
安增壽與徐有款對視一眼,忽的如老鷹躍然飛起,東西兩側攻擊葉無量。
此二人先前故作狼狽,嘔出三兩鮮血示弱,原本掩飾得挺好,差點就将葉無量蒙騙過去。但他二人譏諷葉無量時,卻是中氣十足,又豈會憋甚好屁。葉無量稍稍試探,他二人便暴露了。
葉無量冷笑,像是貓兒玩起了老鼠,扔掉高舜的屍體,腳尖一點,斜身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劍氣掠向兩人,周遭憑空出現數柄沙劍,刺向安增壽與徐有款的後背。
安增壽、徐有款臉色一變,破開迎面而來的劍氣。徐有款揮袖布下玉清五行大陣,安增壽則是舉劍直取葉無量的面門,對于身後的風沙利劍卻是不管不顧。
以沙爲媒,化作沙梅。兩儀真元劍迎風一劈,漫天沙梅以肉眼難覺的速度射向安增壽和徐有款。
同時,葉無量恰如電光般身法極爲迅捷,殘影不斷從徐有款身邊掠過,光影重重。
葉無量主宰的劍域,徐有款的玉清五行陣縱是再強,卻也不過是隔靴搔癢而已。法陣光芒稍稍一閃,大陣便被沙梅硬生生轟得四分五裂。
勁風襲來,沙梅與随着葉無量連成一體,遠看如同一條蒼龍朝着二人撞了過去。
“轟”的一聲巨響,巨大的波動襲來,空間一陣晃動,徐有款渾身飙血,墜入沙地,便沒了動靜。
安增壽極爲狼狽,若非躲得及時,他的左臂便要交待在葉無量的劍下。
“狗雜碎,你以爲隻有你會悟了劍域麽。天一劍域。”
安增壽怒極暴喝,身體迸發出駭人的氣勢,周遭的沙梅,頓時被摧得消失殆盡。
天空變色,葉無量的劍域,近半空間被黑夜吞噬。
安增壽全身發出耀眼的白光,他的身後出現一柄巨劍,發出嗡嗡聲響,天一劍意迅速的釋放開來。
黑夜向着白晝逼近,天一劍意鋪天蓋地,陷沙大地裂出一道道天塹。
“半方劍域,焉敢賣弄!”
葉無量冷哼了一聲,雙手結印,兩儀真元劍铮的一聲沖向九霄,劍意怦然喧嚣開來,飓風平地肆虐,無盡的沙暴沖天而起,寒光一閃,兩儀真元劍沖入黑夜中。
黑夜瞬間被兩儀真元劍撕開了一條口子,飓風沙暴湧入其中。漸漸地,那無盡的黑夜竟然燃起了火焰,空間是看不見摸不着的,葉無量的劍意能夠讓空間無止境的燃燒,足見其可怕之處。
劍域外,衆人不停地揉着眼睛,想要确認自己是否看花了眼睛。
他們并沒有看錯,安增壽所在的黑夜風林火山,天一劍域這方小空間非真實的空間,他的半方劍域依然處于葉無量的劍域之中。
突然間,這方小空間承受不住烈火灼燒,火焰燃燒的近處開始出現裂紋,緊接着兩儀真元劍似流星飛出,小空間開始碎裂。
葉無量再結一道劍訣,兩儀真元劍劍身一轉,朝着這破碎的小空間劈去,恢宏的劍氣轉眼間便飛了出去,“轟”的一聲,這方小空間瞬間土崩瓦解。
飛仙渡上,衆人驚呼不斷。看向葉無量那冰冷的眼神,心中直發怵。
安增壽七竅流血,淩亂頭發披在臉上,醜陋而猙獰的臉,冷不丁地瞅上一眼,十分瘆人。兩儀真元劍懸在他的頭頂,發出嗡嗡聲,如同催命奪魂之音。
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磕頭求饒,“葉小友,安某有眼無珠,不該與小友爲敵。還望小友念在安某修道不易,饒了在下一條性命吧。安某願發下心魔大誓,從此不再與小友爲敵。”
葉無量淩空冷笑,絲毫不爲所動,舉劍便要砍下,安增壽急忙說:“等等!小友若能高擡貴手,安某日後願唯道友馬首是瞻。”
“現在知道求饒了,早幹嘛去了——”
“做人留一線,小友真要把事做絕?你就不怕天一教報複麽。小友修爲雖高,但你幾個同門實力可是低微的很,你護得了一時,護得了一世嗎?”
“你敢威脅我?”
“好說好量你不聽,敬酒不吃吃罰酒!别以爲安某怕了你!”
安增壽大爲惱火,氣勢倏然間暴漲,真氣催化得傷口愈發瘆人,鮮血汩汩。隻見他面呈陰鸷,手掐劍訣,法劍光芒耀眼。
“給我去死吧!”
安增壽一聲怒吼,近百道劍氣射出。
葉無量劍眉倒豎,兩儀真元劍揮下,純陽劍氣磅礴如浪抵擋安增壽的攻擊,但有一漏網之魚,正是那安增壽的法劍破開氣浪,擦着葉無量的胳膊飛出,留下一道血痕。
“你這狗比,還真夠陰險的。”
葉無量聲音冷刀了極點,提着劍朝着安增壽走來。
三丈——兩丈——一丈!
距離安增壽隻有三尺時,安增壽忽然發出桀桀怪笑,他的身體發出怪異的聲響,魔氣彌漫在他的周圍。
“你以爲天一劍域那麽好破麽,神志不滅,劍意永存!”
話音剛落,原本崩碎地小空間碎塊飄起,瞬間天一劍域那方小空間再度凝聚而成。無數的黑色劍氣同時射出,封堵住葉無量的所有去路。
衆人這才恍然大悟,以安增壽的性格怎會輕易向人低頭,他一再示弱,隻是爲将葉無量引入他設計好的陷進之中。
“你該死!”
大地崩裂,劍域開始塌陷,狂風從地底吹出,漫天黃山凝聚成一柄蒼古巨劍,毀天滅地之威能令人聲色具驚。
滄古巨劍悍然落下,劍身還未觸碰天一劍域,霸絕的劍氣已率先将天一劍域撕開。
安增壽面如土色,還未來得及揮劍,天一劍域便被滄古巨劍斬碎。
安增壽不甘地看着葉無量,身體被劈成了兩半,倒地而亡。
他的身體中蹿出一道魔氣森森的血光,一聲炸雷,閃電霹雷轟在血光上,隻聽聞一聲凄慘地叫聲,血光被轟散。
劍域崩碎,葉無量噴出一口鮮血,身若頑石墜向飛仙渡。
“師弟——”
“公子——”
“好哥哥——”
數道身影掠過江面,姬詩瑤終是來慢了一步,見藍采依已然抱住了葉無量,她頓住了身形。
瞧着葉無量煞白如紙的臉,沖着藍采依露出病态的笑容,心中就像是被刀子紮了一下,痛得撕心裂肺,眼眶含着淚珠兒,悄悄地退去。
“小葉子(師弟)!”
“放心吧,我還死不了。”
葉無量強行壓下傷勢,禦氣淩空,“還有誰想動手的,葉某在此接着了。”
聲音孱弱,卻無人應聲。這飛仙渡上能制服血手人屠者寥寥數人,且都受過他的恩惠。丹霞派的紫陽真人恨不得現在就将謝紫衣嫁給葉無量,誰還敢這時趁人之危。
“很好!”
葉無量扭頭看向姬詩瑤,“掌門師姐,有些事小師弟我就代你宣布了。”
姬詩瑤抿了抿嘴,想要勸他莫要再逞能,早些回去療傷,但終究羞于啓齒,隻得點點頭算是應了葉無量。
“來年春曉,有教無類,凡誠者,皆可上無量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