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左書院
作戰會議室。
“将軍,”有親衛匆匆跑來,“北海關風車消息。”
“北海關?”
林瀚墨心一動,連忙接過查看。
半晌後,他一臉平靜地将手上的消息遞到湊過來的軍師們手中。
“星落軍團向全境發出通告,百濟戰事大抵結束,殿下已經通過北海關返回雲垂本土。”
軍師們呼吸一頓。
一個個下意識地瞄向挂在不遠處的巨幅帝國地圖。
從北海關到星紀城并不經過華陽郡,但隻要到了九原郡,也就差不多等于到了他們這裏。
“将軍,”有軍師站出來,“殿下的坐騎是匹日行千裏的好馬,當初在岩陲要塞、南奉甚至西涼大草原就陪着他四處征戰,從無敗迹……”
“從玉木郡過來,如果殿下讓愛馬撒開腿跑,那留給咱們的時間不多了。”
“将軍莫慌,”另一名軍師則搖頭反駁,“咱們的時間還是有的。”
過去任甯是什麽身份,現在又是什麽身份?
那是堂堂的雲垂下任帝皇。
韋君謙心再大,也不可能讓他再像過去那樣,隻帶着雷二或者一兩名親衛就千裏迢迢快馬返回星紀城。
“而衆所周知,随行兵馬越多,整體行進的速度就越慢。因此咱們多少還有點時間……”
哼哼。
其他軍師聽完,俱是一陣無語。
這種擠出來的時間不說也罷,隻不過稍稍延後罷了。
“将軍,要不咱們主動出擊吧。”有軍師亮晶晶地望向北方,“最好争取在殿下回到華陽郡附近時,有個亮眼的戰績……”
如今中央軍團整體敗局已定,無可更改,但隻要他們手裏有實質性的戰功,未來還能有點轉機。
“不行,”有軍師則是大急,連連擺手駁斥。
“将軍,如今戰場上的形勢是敵衆我寡而且比例懸殊。如果沒有前面的幾條河作爲天塹,咱們這點人馬根本頂不住倭寇幾輪的進攻。”
“這會主動出擊相當于送兄弟去死啊。”
“老李你什麽意思?”
前面說話的軍師氣得直吹胡子。
“你是說咱們兄弟怕死嗎?老侯爺年近古稀,這會都還頂在前面呢。”
“再說了,驿路就那麽寬,兩邊又是稀軟難行的水田,倭寇人再多也使不上勁,咱們用不着怕他們。”
李軍師連忙擺手。
“老吳你誤會了,我明白你的意思。隻不過作爲參謀,咱必須向将軍闡明主動出擊的利弊。”
“當然,要出戰與否,一切還是由将軍作主。”
“至于老侯爺……”
“夠了。”林瀚墨一聲暴喝。
聽到祖父林大雄的名字,他眉頭突突直跳,但心底卻是十分冷靜。
“咱們現在的主要任務是什麽?你們都忘了嗎?”
林翰墨重重跺了幾腳地闆。
“是牢牢守住這裏,堵住倭寇向西的通道,爲下來各兄弟軍團聚殲倭寇争取時間。”
“而不是弄些什麽亮眼的戰績,聽清楚了嗎?”
此言一出,會議室裏一片寂靜。
好半晌過去,還是有人不忍心。
那軍師站出來,說話有些吞吞吐吐。
“将軍,要不,您再考慮一下?”
“守住這裏固然好,但……最後的戰報上,您或安南侯府恐怕……會淪爲他人作嫁衣。”
哈哈。
林瀚墨放聲大笑。
笑聲裏的不屑大到幾乎将會議室的屋頂掀翻。
“隻要能将倭寇趕下海,保我家國無恙百姓安甯,本将爲他人作一次嫁衣又如何!”
“至于侯府……”
說到這,林瀚墨眼裏掠過痛楚,很快又變得決然。
“中央軍團這些年堕落至此,背後多少有侯府的一份‘功勞’。按照帝國律法,侯府本就難辭其咎,無論将來受什麽樣的懲罰,都是罪有應得。”
“本将無條件接受。”
“至于現在,”林瀚墨砰砰地敲着地圖上彎彎曲曲的呂左河,“就是守住這裏,其他一切都不用你等費心。”
軍師你看我我看你,個個面面相觑。
最後隻能齊齊應下。
沒過多久,會議室的大門又響了。
“将軍,西邊傳來消息,郡守大人攜了大量的軍資剛剛抵達我營區外圍。”
“太好了。”林瀚墨大喜。
他擡起頭朝風車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
這些年,連接雲垂各郡的風車一直在暗暗修建。
特别是長興帝駕崩且任甯确認爲雲垂的下任帝皇後,各郡的風車更是卯足了勁,開始光明正大的修建和使用。
前些天定海碼頭剛破,郡守柳永春就第一時間給林瀚墨發消息,詢問是否需要什麽幫助。
要人的話,他無能爲力,隻能帶些捕快和衙役過來。
如果要物,特别是軍資,柳永春能提供的就多了。
去年冬天,任甯曾向通過海運向百濟運了一批武器糧草,以滿足星落軍團和蕭正平倭軍的需要。
當時還有不少糧草武器源源不斷從各地向華陽郡聚攏,最後都交到柳永春手中,讓他保管。
如今正好拿出來用。
“太好了。”軍師們也是紛紛展眉。
當初林瀚墨是以“練兵”的理由脫離定海碼頭,手中的糧草和武器都不多。
如今柳永春及時趕到,倒是省了不少心,至少不用再擔心糧食問題。
一行人連忙出迎。
邊走林瀚墨邊揮手,“問問平海郡方向有什麽消息沒有?”
話音未落,就又有傳令兵匆匆跑來。
“将軍,東海壁壘消息,魯玉龍魯将軍攜兩萬前軍已趕到華陽郡,正繞西向我呂左書院而來,預計三天後到達。”
魯玉龍?
林瀚墨大喜,接過情報飛快掃了眼,随後長出了口氣。
軍師們連忙擠出來争看,看清後個個喜上眉梢。
他們都沒見過魯玉龍,但去年在定海碼頭曾和魯平安一起打過仗。
兒子尚且殺得倭寇聞風喪膽,更何況老子?
一時間所有人都覺得身子輕了幾分。
“将軍,”有軍師反應很快,“老侯爺年事已高兵力又不足,而倭寇兇殘又剛打了勝仗,他們士氣正高,不容易對付。萬一……”
咳。
說到這,他輕輕咳了一聲。
“既然魯将軍三日後能趕到,那咱們守住呂左書院這裏絕不是問題。要不要派人過去通知一聲,讓老侯爺先撤回來?”
林瀚墨腳一頓。
然而他擡頭看了眼漫天的細雨後,還是緩緩地搖了搖頭。
“不必了。就讓他們在前面頂着吧。”
華陽郡道路四通八達,但到底是個大郡,路途遙遠。
而且這個時代的道路大多是土路,就算路況最好的驿路也不過多了層沙子或礫石,也就靠近城鎮或碼頭的地方會鑲一些磐龍石。
但總體來說還是土路爲主。
這些天華陽郡一直在下雨,雖然不大,但誰也說不準魯玉龍過來時會不會遇上道路損毀或者被倭寇攻占。
因此需要多手準備,以防萬一。
再者,林瀚墨熟知祖父林大雄的性子。
就算派人通知他,估計林大雄也不會回頭。
自從離開星紀城的那一刻起,他就沒想活着回去。
同時林大雄更想着通過打仗,大浪淘沙般爲孫子培養出幾個得力助手來,也算爲家族作最後一點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