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邊三郡,鏡湖、玉木和雁回,面積都不是很大。
三郡繞着鏡湖而生。鏡湖周邊地勢平坦,沉積着大片大片肥沃的黑土地。
因此三郡天氣雖然嚴寒,卻也生活着許多雲垂的百姓。
甚至還住着好幾位郡王。
當然,這些郡王爺都是早些年自願退出星紀城圈子的王族。
他們空有郡王的名頭,卻沒有半點相應的實權,隻是一些富家翁。
郡域小、中間地勢平坦,因此行軍相對容易。
剛到二月初,雄偉的北海關就出現在眼前。
任甯擡頭望去。
古老的長城像條巨龍般盤踞在白雪皚皚的崇山峻嶺間,向遠遠向西伸延,也不知長達幾萬裏。
駕!
楚今定騎馬走了過來,笑着問:“你小子是不是第一次見長城?”
任甯搖頭,“回将軍,長城以前我見過的。”
不過那是上一世。
楚今定不疑有它,擡頭感概地張望。
“這長城千百年來始終屹立不倒。自從建立起就替我們雲垂擋了無次數北邊異族的風雪侵襲。每次見到它,本将都不由爲祖先們的力量感到由衷的敬佩。”
任甯笑着贊同,“将軍所言極是。想當初任甯第一次見的時候,差點連下巴都掉了下來……”
兩人随意地聊着長城的作用,繼續向北海關前進。
說着說着,任甯又看了一眼那道巍峨的城牆。
北邊的風雪再大,也有停的時候。異族再狠,也有怕的時候。
長城和西邊要塞一樣,建立的目的都是用來抵禦外敵。
然而無論是雄偉的長城還是裝武到牙齒的要塞,并不能吓阻貪婪的鄰居們,也不能阻隔他們進攻的腳步,反而鎖住了本土一些人的腳步和視線。
與其苦守這段長城上千年,倒不如出去驅敵幾萬裏。
當然,這些話任甯沒有說出來。
又過了三日,星落前鋒營順順利利地入駐了北海關。
守關大将黃石濤隻禮節性過來見了兩人一面,話都沒說兩句便帶着親衛匆匆離開。
“避嫌?”楚今定冷冷地哼着這兩個字,“是怕我們提一些令他難辦的要求吧。”
比如一起出兵百濟。
任甯笑着搖頭。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黃石濤本人,然而星落軍團的情報網裏有着雲垂四方守将的詳細個人資料。
所以也不算陌生。
黃石濤祖上曾是前朝的河内郡尉。
六百年雲垂開國帝王率着星落大軍橫掃整個國家。
老黃秉着打不過就加入的原則,毫不猶豫下令河内郡的備守兵全部放下武器,最後搖身一變成了雲垂的開國侯。
可惜老黃家的子孫和忠勇伯蕭家一樣,都是難當大用。
不過蕭家至少現在還有着伯府的名頭,而侯府傳到黃石濤這一代,已經成了将軍府。
黃石濤也是到處求爺爺告奶奶,才一步一步當上了北海關的守關大将。
或許說北境苦寒,其他将軍不願意過來,讓他撿了個便宜。
黃石濤這個人既盼着打仗卻又怕戰争真的來臨。
有仗打,那他們黃家才有可能像蕭家一樣掙下功勞以恢複祖上的榮耀。
然而黃石濤祖上畢竟是河内郡人。
那裏幾乎是雲垂的地理中心,無論東西南北幾乎都要經過河内郡,因此他十分清楚雲垂現在的情況。
國庫空虛、糧草藥材不足、武器鐵甲打造更是遙遙無期。
因此萬一真的爆發戰争,他又擔心自己守不住腳下的北海關。
作爲守關大将,守不住的代價就是死!
此外,除了戰争外黃石濤還擔心一件事:自己在長興帝心中的觀感。
比如鎮南公府,每一代兒孫都能作出卓越的貢獻,導緻帝王封無可封。這固然讓皇族不爽。
而他們黃家,則是一代不如一代,那更讓皇帝不高興。
自從長興帝決意改革雲垂軍制,大手一揮撤了二十名郡尉。
黃石濤盡管遠在北海關,而且也不是地方備守軍。然而每天早上醒來他一睜開眼睛,都擔心自己頭頂的烏紗會被長興帝摘掉。
“都是守關大将,南邊的袁興文平時不顯山不露水,但時時刻刻都在練着軍,隻要有機會老袁就毫不猶豫想幹掉南奉。”
“而這黃石濤呢……”楚今定一聲長歎。
當初還沒北上任職時,黃家也算是星紀城的高門顯貴。
而黃石濤不時能跟着父親進宮轉轉,在長興帝心中至少也有着這麽一個人。
後來星紀城不知何時傳出一個關于黃石濤的笑話。
有次在宮城裏,長興帝不知什麽原因彎了一下腰,他卻毫不猶豫直接趴在地上,以示尊敬。
任甯想着這些,情不自禁扯了扯嘴角。
這樣的人隻求他能守好腳下這座關口,其他的就算了。
兩人站到放大版的百濟地圖前。
地圖上代表倭寇的太陽又向西移了幾寸,不過距離百濟中部地區還有很大的距離。
雪太大天太冷,倭寇使出渾身解數往西進攻。
然而每個民族都有其英雄,現在他們被百濟軍死死擋在了距離東海岸約二百裏的山區裏,再也前進不得。
任甯看完最新消息,目光落到中南部蕭正駐守的金龍灘上。
他幾乎想都不用想。
東邊陸上進展不順,倭寇就會加大進攻金龍灘的力度,以求從海上突破東邊的禁锢。
“蕭伯爺現在估計不好過。”楚今定說。
“是啊。”任甯點頭。
馬上快三月,無論是雲垂還是百濟,氣候都開始轉暖。
蕭正再不撒兵的話将會越來越難過。
“将軍,韋将軍的戰略意圖是什麽?”任甯又問。
是想辦法将蕭正的二萬餘平倭軍完完整整接回本土,還是保住百濟王室甚至将所有倭寇趕下海去?
要是前者,那相對簡單。
直接在百濟北部的茫茫山林裏打通一條路,引着他們回來就行。
如果是後者,那就将是三國天長日久不死不休的戰争。
楚今定沉吟了半晌,“這事恐怕不是韋将軍說了算。”
任甯挑了挑眉,下意識向南方望去。
如果韋君謙說了都不算,那就是星紀城的長興帝說了才算。
楚今定解釋:“齊王殿下現在就在百濟,而陛下這麽多皇子中似乎他是最成器的。”
“因此我們先做最壞的打算。”
至少不能讓陳修竹的名聲留下污點。
下來的日子,各種消息紛飛。
任甯和楚今定一邊等着韋君謙的到來,一邊作起了東進的準備。
海上,上百艘戰船飛快改裝着。一棵棵大樹被砍倒閥下,制成一支支沉重的弩箭,然後往戰船上搬。
陸上,探子和工兵飛快越過邊界向東摸去,該放哨點的放哨點,該修路的修路。
過幾天定晴一看,樹上不知何時已經冒出點點嫩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