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新的消息從驿路傳了過來。
那個擅自帶兵從前哨後撤的将領被巫思遠叫到了大營,看他滿不在乎的模樣,似乎很有底氣。
“這他釀的是誰,不戰而退還有底氣?”雷二簡直不敢置信。
在他看來,這樣的人根本不需要召回大營問話,直接推出去砍了都不過分。
驿路, 羅坡營地。
五月的源甯山脈,處處冰涼如水,巫思遠的大帳裏卻有股難言的焦燥。
他扯了扯胸口的铠甲,看着眼前的金詠歌牙齒咬了又咬,最後還是默默地歎了口氣。
“難怪雲垂有句古話,人在江湖身不由已。”
巫思遠也想把擅自撤退的金詠歌砍了以正軍威。隻不過仔細考慮過後,他還是默默地忍了下來。
“金将軍, 本将給你一個機會。趁倭寇現在還沒站穩腳, 立即帶兵去把前哨奪回來。”
“否則, ”巫思遠手向西一指,“你就回都城吧。”
金詠歌臉色很是難看。
天黑人困加上山嶺荒蕪,他連營地都不想出同時不敢出,更别說什麽帶兵去将丢失的陣地奪回來了。
隻不過到了源甯山脈後,他還沒作什麽像樣的功績。要是這時候被巫思遠趕回都城,那就丢人丢到家了。
“巫将軍,倭寇人多勢重,加上天色已晚,目不視物不利于作戰,不如明天大家一起出動……”
“人多勢重?”巫思遠一聲暴喝打斷了他的話,“你好意思說這句話!”
“金詠歌,你手裏多少人自己不清楚嗎?倭寇隻派五千人馬試探性進攻,而且後面根本沒有援兵。你居然草草接觸了一下,就帶着隊伍跑了回來!”
“到底是誰給你的膽子!”
金詠歌哼了一聲,“巫将軍,你這話說得就不對了。”
“倭寇現在沒有援兵,但不代表以後沒有援兵。前哨的職責主要是盡早發現敵情, 如今任務已經完成, 不撤回來放在那裏等死嗎?”
巫思遠目瞪口呆,“前哨整整三千人,誰告訴你它的職責是發現敵人就後撤的?那是驿路的第一首防線。”
“對嘛。”金詠歌點頭,“三千對五千,敵衆我寡不可敵也。本将爲了保全三千将士們的性命不作無謂的犧牲,于是就帶他們撤了回來。有什麽不對嗎?”
巫思遠氣得滿臉通紅,手按在配劍上,差點就拔了出來。
“敵衆我寡就可以退?”他恨恨地指着南邊,“你知不知道他們現在正在近海的三大島嶼開荒種糧?”
金詠歌眨了眨眼睛。
這事他還真剛剛才知道。
“等倭寇有了足夠的糧食基地,我們面臨的不僅僅是餓着肚子試探性進攻的五千人,而是吃飽喝足的五萬甚至是十萬二十萬。”
“到時候我們是不是可以一直向後退,退到都城還是雲垂邊境?”
金詠歌臉一陣紅一陣白,卻是很不服氣。
“巫将軍,本将素來擅長守城。你卻讓我去守無遮無擋的前哨,本就強人所難。現在外面伸手不見五指,你又讓本将帶兵去進攻倭寇,這是指揮不當……”
“住口。”巫思遠終于忍無可忍。
“我數到三,你自己作選擇。要麽帶隊去将前哨奪回來, 要麽自己回都城養老去。”
“一!”
大帳裏一片靜寂。
“二!”
金詠歌張了張嘴,卻是始終沒有作聲。
“三!”
巫思遠一聲長歎, “來人,摘了金詠歌的配劍。”
“你們誰敢?”金詠歌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睛,“本将沒說不去,隻是準備明天天亮再去。”
哼!
巫思遠冷着張臉揮了揮手。
親衛們相視一眼。
作爲軍人,他們最看不慣的就是這樣的貪生怕死之輩。幾名親衛立即如狼似虎地撲了上去,在金詠歌的掙紮中将他的配劍摘了下來。
巫思遠的目光落在身邊沉默寡言的副将上,“姜将軍,你接替金詠歌的位置。”
姜雪松微微一愣,随即大聲應道:“是!”
巫思遠滿意地點了點頭,指了指東邊,“去吧!”
“是!”姜雪松接過配劍,“末将一定不負将軍所托,盡快将前哨奪回來。”
說完他帶着自己的親衛大踏步走了。
“巫思遠,”金詠歌勃然大怒,“本将乃陛下親點之東征将軍,誰也無權奪了我的位置。你不過是個抱公主大腿的,有什麽資格對本将……”
巫思遠厭惡地皺了皺眉。
“堵上他的臭嘴,帶走看好。明天一早送回都城去。要是半路出了差錯,本将拿你們是問。”
“是!”
消息很快又傳到了大淳谷。
隻是星落小兵沒人能聽懂亂糟糟的百濟語,隻能将看到的情況傳了過來。
任甯看過消息,沉默了半響。
“這動靜應該是駐守前哨的将軍被拿下了,巫思遠準備換人去奪回陣地。”
“九成是這樣。”雷二等人紛紛點頭贊同。
任甯量了量幾方的距離,“我們的将士都認得路吧?”
“當然認得。”雷二等人明白他的意思,不由哈哈大笑。
這一個多月來,他們爬遍了四周的山脈。那裏能走那兒不能過,心裏都一清二楚。
“給一營的梁如是發消息。”
“亂石谷現在沒有倭寇靠近,讓他立即帶着一營移到驿路左側山上,等待我的命令。”任甯點了點地圖上前哨的位置,“一起滅了這五千人。”
消息飛快地傳了出去。
很快又收到梁如是傳回的消息。
任甯拿起武器,率先離開了大淳谷的營地。
五月初的源甯山脈,天上繁星點點,地上漆黑如墨。
兩地僅僅相隔兩座山頭,聽着似乎不算太遠。
但山有大小之分,加上山路彎彎繞繞,任甯帶着手下摸到驿路右側的山上時,已經到了醜時。
山谷裏的驿路上火光沖天,殺聲遍地。
任甯和雷二舉起望遠鏡朝下看去。
狹窄的驿路上,雙方正打得不可開交。
随處可見噴着血倒下的雙方将士,雙方後面的人馬又前仆後續地湧了上來。
前哨之前的防禦面是朝着東方。
倭寇毫無阻攔奪下陣地,一時也難免疑慮這是不是百濟人的什麽詭計。後來确認對手隻是單純逃走後,他們連忙修起了向西的防禦工事。
不過時間到底太短,尚未形成規模,暫時難當大用。
此時姜雪松帶人氣勢洶洶從西邊打了過來,雙方幾乎是堵在狹窄的驿路上及兩邊小山坡上相互拼着人頭。
雷二出聲,“将軍,風車傳來消息,一營已經到了位置。”
任甯點頭。
天雖然黑,但驿路上打得火熱。來來往往的火箭幾乎連成了一座火橋,照亮了整座山谷。
他已經看到了對面山腰上密密麻麻的綠點。
然而任甯卻是不作聲,将指揮權交給雷二後,自己向東竄去。
雷二也不意外,更不擔心任甯的安全。
他左右觀察了一下,帶着人悄悄往倭寇後半段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