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野心
如意紅着眼眶吩咐人去拿了藥箱過來，自己蹲在季瑤瑤的跟前小心地看着她的手。
季瑤瑤都要笑傻了，如意這個樣子還以爲她的手斷了呢，哪有這麽嚴重啊！
藥箱被拿了過來，如意将藥箱放在一旁，揭開蓋子，取了常用的活血化瘀藥塗抹在傷口。
季瑤瑤看着如意這麽認真的模樣不由得想到一個梗，你這傷口再晚來三分鍾就可以痊愈了。
真的，和如意這個狀态簡直不謀而合。
如意的包子臉都皺在一起了，眉頭也緊鎖，手上小心翼翼地動作，絲毫不敢有些許抖動。
上完了藥，如意收拾好東西。看着坐在榻上一點兒也不難過的娘娘如意心裏委屈極了，自己立在一旁生自己的悶氣。
她揪着自己的衣角，一副鑽牛角尖的模樣。
“哎喲，好了好了。”季瑤瑤一見這個模樣還不趕緊松口，立馬伸出那隻沒有被紮的手把如意拉到了身前來，把她緊握着的手松開。
季瑤瑤瞧這如意緊緊抿着的嘴唇，調笑着說：“隻是一件小事啦，如意可别擔心了。”
轉了轉眼，季瑤瑤又說：“那我今天就不再繼續雕了，等明天來吧。”
“那還算不錯。”如意小聲地嘟囔着，算是接受了這個說法。
季瑤瑤知道如意是真的在關心自己，不想要讓自己受苦，可是她也得讓如意知道自己不是那種風一吹就會倒的人，自己的手也不是玻璃做的，她真的能夠做其他事情，絕不僅僅隻是坐在高位上。
她認真的看着如意開口道：“如意，我知道你是爲了我好。可是我沒有那麽容易就受傷的，我可是很厲害的，如意你要相信我啊。”
如意擡起眸子，仔細看着面前一臉真誠的季瑤瑤，略帶着沮喪地說：“娘娘如何奴婢不知道，奴婢隻知道如意心疼娘娘。”
季瑤瑤無奈地笑了笑，隻能點頭同意如意的觀點，但她心裏還是有不同的意見。
她有些糾結，自己是否要告訴對方呢？自己的觀點與這個時代差别太大，難免對方接受不了。
思慮良久，季瑤瑤還是決定說出來。
她握住如意的手，輕輕一用力，強迫如意看着自己，第一次打算輕吐自己的想法：“如意，我不是生在溫室中隻能夠依附于他人的菟絲子，我想要自己也能夠強大起來，我想要讓自己能夠得到他人的尊重。不是因爲權勢，而是因爲我這個人。你……懂我的意思嗎？”
如意淚眼婆娑着，她擡着頭看着自家娘娘，從小接受着三從四德教育的她并不明白爲什麽自家娘娘會有這種想法，難道……難道依附于男子生活不好嗎？
被如意這麽疑惑着盯着的季瑤瑤明白她心中的矛盾，一邊是傳統禮儀制度的約束，一邊又是季瑤瑤所帶來的新式思想，兩種人截然不同的思想相互沖擊，難怪如意會在其中搖擺不定。
如意小心地開口，語氣艱澀：“爲什麽？難道我們不是一直依附于男子生活嗎？在家從父，婚後從夫，夫死從子。我們一直都是這樣的啊？”
這裏并沒有很多人伺候，大部分人都在外面的宮殿裏，這裏隻有季瑤瑤和如意兩個人，此時的對話也隻有她們倆能夠聽見。
季瑤瑤正視着如意，用着她自己都沒有想過的嚴肅的語氣說：“如意，從來如此就一定對嗎？”
“爲什麽我們要依靠男子生活，爲什麽我們不能夠擁有自己的選擇權？如果我們的思想沒有被改變，那麽我們這一生都隻是其他人控制下的傀儡！”
“我沒有辦法，從出生起命運就被定下了——嫁入皇室。但這又是我能夠決定的嗎？我不想要又能夠如何呢！父親是這樣想的，母親是這樣想的，天下所有人都是這樣想的，我有能夠怎麽樣呢！”
如意直直地看着自家娘娘，想起她從前的時候整天怏怏不樂的樣子，宮裏面的事情也不怎麽管，一副無所謂的姿态。有時候甚至一連幾天都不願意同他人交談，隻是自己一個人默默地擡頭望天。
那個時候，她就很擔心娘娘，後來娘娘落水失憶，性情大變，變得開朗了，她也就漸漸地忘了那些事情。
可是現在想來，娘娘是不是當時已經厭惡了自己的命運呢？隻是心知自己沒有辦法改變，一直郁郁寡歡，難以排解心中憂愁。
一次落水，似乎将娘娘徹底改變，從前的郁郁寡歡因爲失憶的緣故而變得活潑開朗，是不是娘娘原本的性子就該是這樣子，是不是過于壓抑的環境将她改變。
如意迷茫了，她不知道該怎麽辦。她又該堅守誰的道理。是從小服從的禮教，還是剛剛娘娘所說的新思想，她……真的不知道。
季瑤瑤的說話聲并沒有很大，她的聲音幾乎壓低了湊在如意的耳邊響起，卻又是那麽的振聾發聩，擲地有聲。
一時間，周圍所有的聲音都好像離如意遠去，隻剩下耳邊娘娘留下的話語一句句一遍遍回蕩。
“奴婢……”如意聲音啞着，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沒關系，我知道你現在接受不了。”季瑤瑤擺擺手，她也沒有指望自己這麽一席話就能夠一朝一夕就把如意這麽多年根深蒂固的思想給轉過來，一切都要慢慢來。
先是從如意開始，她相信自己能夠做的更多。
其實，她也不是第一次有這個想法了。
如果說一開始來到古代，季瑤瑤隻是想要讓自己好好地活下去，學習書法也隻是讓自己能夠更好地生活來充實自己。
那麽後來所作的事情就不僅僅是爲了自己了。
早在後宮嫔妃請安的時候，季瑤瑤心裏就覺得怪異了，這麽多的女子，還在芳華正茂的年紀，就被困在這皇宮裏面，除了往上爬奪得皇帝的寵愛沒有其他的機會。
難怪她們會因爲皇帝對自己的不同而心生忌憚，有所試探，因爲她們沒有辦法。
從前看宮鬥劇的時候，季瑤瑤倒沒有這麽深的感受，隻是覺得皇宮太過殘忍，從初進時的純善少女到最後的蛇蠍婦人，一切的一切都太過殘忍。
而今自己到了皇宮之中，成了這後宮中的一員，真正沉浸式地體驗了一把才知道這種痛苦。自己和她們這一生的路都望到盡頭了，永永遠遠困在這高牆之中做一隻囚禁的鳥兒，可是季瑤瑤她不想要。
如果說她穿越的是一個普通的農女，那她認命了，絕對不會有這麽大的野心。
可是她是誰，她是皇後！
她有足夠的權利，有足夠的可能能夠爲其他人謀得更好的路，在其位做其事，季瑤瑤想要的更多。
季瑤瑤深知，如果空有一顆想要改變的心而沒有實際的行動來實踐，那麽所有一切都不可能成真。
放在那個和平平等的年代裏，季瑤瑤絕對不會有這種想法，可是穿越都出現了，她來到這個陌生又充滿禮制規矩的年代，她想要做一把大的。
成功了就是千古留名，造福後人，失敗了隻不過是一死，留給那些人清醒的火種。
她要學普羅米修斯，做那一個偷盜火種的人。
目的遠大，但是在當下她隻想着把自己的地位先穩固，然後再想着怎麽樣才能夠改變這個國家，從而改變更多的人，她如此相信自己。
安撫好了如意，季瑤瑤推了推窗戶，擡頭望了望天，烏雲散去，雨過天晴，明天又是一個好天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