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依的身影落在三十三重天的天道上,與司命并排而行。
這是她第一次來三十三重天。
她原以爲,三十三重天既然是天界最尊貴的地方,那麽,這裏的宮殿樓宇一定比皇帝的宮殿還要金碧輝煌,色彩也一定是鮮亮明豔的。
然而,放眼望去,目光所及之處全是一片雪白,沒有翠綠的仙草仙樹,更沒有五彩缤紛的花朵,有的隻是白如落雪的宮牆,和永遠也不會消散的雲朵。
白色是最純結的色彩,可是在白依的眼裏,三十三重天的白,令她莫名的感到冷清與冰冷。
或許是天空的最高處,頭頂的天空總是一片灰暗,陽光從腳下灑落,卻是一片金黃。
白依第一次來三十三重天,對這裏的一切并不熟悉,司命帶着她穿過好幾道宮門,又繞過許多仙道。
路過蓮花池時,看見一群羽林軍手持長劍在巡邏,白依連忙低下頭,匆匆而過。
天後的星宸宮亦是雪白一片,可是入了宮門,走進宮内,才知它的輝煌與華貴。
鑲嵌在門窗的各色寶石異常亮眼,金絲紋路的镂空門窗在琉璃燈的照耀下閃閃發光。
随意擱放的玉石花瓶不計其數。
白依站在紅寶石鑲嵌的宮門處,靜靜等候着。
身邊來來往往無數仙子,見了她總是要低頭行禮。
白依來之前特意換了一身華麗而高貴的衣服。
不管從前的遭遇有多凄慘,生長的環境有多卑微,自己現在都是西方聖湖的尊後,既如此,就一定要有尊後的樣子,最主要的就是不能給顔歌丢臉。
隻是,她望着镂空的門窗有些出神。
娘親曾是天後身邊的上神,得天後器重,身份地位亦是與别的仙子不同,想來她也一定住在這樣豪華高貴的宮殿裏。
可是娘親卻爲了我,與天後作對,失了上神身份,還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白依越想越痛心。
“娘親,何苦爲了我這沒爹的私生女如此拼命呢?他對你的承諾隻不過是一時沖動……”
“尊後。”
白依陷入心痛之中,身邊傳來司命的聲音。
“尊後,您請。”
白依緩着氣,調整好情緒,穩着步伐進入星宸宮。
天後矜貴優雅的端坐于金色的鳳椅上,雍容華貴,姿态優美的她有着獨特的美與氣質。
看似慈眉善目,溫婉和藹,可是那雙鳳目之中卻隐藏着諸多深沉與猜不透的心思。
白依緩緩而行,站立殿中央,面見天後,即刻行大禮。
“永甯拜見天後。”
天後一雙眸子掃過白依的臉龐,深沉的神色裏閃過一絲驚訝,她身旁的春玉仙子更是驚得瞪圓了眼。
隻得聽她小聲嘀咕道:“西方聖湖的尊後竟然和白娥上神長得一模一樣。”
天後假裝什麽都沒聽見,心裏卻如明鏡一般。
白依是否是白娥生下的那個孽種,她心裏已有了答案。
對着白依微微一笑,甚是和藹。“免禮,賜座!”
“謝天後。”白依拂袖坐下,一舉一動皆是優雅高貴,落落大方。
天後看在眼裏,甚是滿意。
不愧爲西方聖湖的尊後。
“聽聞,黎歌前些日子一直在西方聖湖玩鬧。”一提到黎歌,天後的臉上總是不禁泛起慈母般的笑容。
“這孩子實在是太調皮了。她父王叫她去吱唔山曆練,她偏偏逃出來去西方聖湖叨擾你和暮顔仙尊。”
白依連忙說道:“不會的。黎歌性格很好,也很可愛懂事,我和仙尊都很喜歡她。”
若不是白依知道從前的事,她根本無法将慈愛的天後與狠毒,不擇手段這樣的詞語聯系起來。
可是一提到黎歌,天後臉上的笑容總是情不自禁的流露。
虎毒不食子,黎歌是她與天帝的親生女兒。
白依誇贊黎歌,天後笑容更是燦爛。
“這孩子的确很懂事,就是任性了些,說來說去啊,還是她父王慣出來的,自打她出生那日起,就是她父王捧在手心的寶。”
白依心裏掠過幾分涼意,眸底暈染上一層悲涼。
有爹有媽就是好。
天後見她不說話,也沉默幾分,目光落在白依身上,仔細觀察她。
容顔亮麗嬌媚,身子嬌弱小巧,清澈的雙眸裏暗藏堅定與勇敢。
天後忍不住誇贊道:“西方聖湖的尊後氣質果然不同于其他仙子。”
“天後謬贊了,永甯平淡無奇,并無什麽特别之處。”
天後笑道:“永甯謙虛了。前些日子,黎歌時常向本座提到你,每當她向我談論起你的經曆,都快激動得跳起來。”
白依不願在天後面前多提從前往事,自己今日面見天後,天後或許已經猜着幾分,若是再談及忘川地界的經曆,天後一定能認出自己來。
白依想着岔開話題,又聽見天後的聲音。
“你的經曆的确令人佩服。因爲在忘川地界長大,所以時常被衆仙瞧不起,即便你飛升成了上神,在南仙山海也不得衆仙待見。好在山海帝君惜才,收你爲他的義女。”看似簡單的閑聊,天後其實是在試探。
既然天後主動提及,白依也不便否認。
“是。白依十分感謝山海帝君與山海帝後的這份恩情。”
天後點點頭,又道:“本座還聽黎歌說,你與暮顔仙尊兩情相悅,隻因忙于應付魔界,又礙于兩位帝君不合,所以才遲遲未定終身。當真如此?”
“是。”暮顔的名字令她微微一笑。
“嗯。”天後面露微笑,似乎對這門婚事也十分滿意。“沒想到天帝指婚,到成全了一對璧人,好事啊。”
白依連忙起身謝恩,“托天帝天後鴻福,永甯才能與仙尊在一起。”
天後仍舊端莊的坐着,與白依的聊天仿佛令她快樂,她總是微微笑着望着白依,親切至極。
可是在白依看來,這和藹至極的笑容背後卻藏着不爲人知狠毒和猜不透。
天後在試探自己,并且一直掌握着談話的主動權,白依根本無法避免,隻能小心應對,能避則避。
“天後,九州散仙之事……”
天後假意沒聽見,斷了白依的話說:“暮顔仙尊是天界戰神,無論是樣貌,能力還是修爲,許多女仙公主都配不上他,那日從黎歌那裏聽到了關于你的一些故事,你堅強獨立,斬妖除魔,無所畏懼。也隻有你這樣的上神,才配西方聖湖的尊後。”
天後頓了頓,沉默着,收起笑容面無表情地望向白依。
這番句句都在誇白依,可是白依仔細思考一回,卻發發處處是坑,一不小心就栽跟鬥了。
畢竟,顔哥曾經是天後看上的乘龍快婿。
天後果然是天後,宮鬥級别的天花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