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顔拿着仙靈以最快的速度回到紫霄宮,然後将仙靈石放入白依體内,仙靈石頓時光芒大盛,仿佛與白依心有靈犀一般,自主地将靈力送入白依體内,與她合爲一體。
暮顔瞧着這景象,亦是覺着有些驚訝。
半個時辰後,白依的臉色漸漸有了一絲色,暮顔守在她身旁,聽着她越來越平穩的呼吸,總算是露出了一絲笑容
隻是白依一直不醒來,想來是太過疲乏需要好好睡上一覺。
漆黑的眸子深深注視着她,心裏隻有愛與情,隻有在面對白依時,他的心才是最柔軟的。
他還是有些不太确定白依是否已經脫離了危險,緊握着她的手輕輕呼喊着她的名字。
“依依……”
“依依,快醒來吧……”
白依意識朦胧,覺着周身困乏,隻聽到了一個熟悉又溫柔的聲音在她耳邊回響。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隐隐約約好像看到了暮顔的身影。
“阿顔……我……回來了……”她微微笑着,輕聲喊着他的名字。
暮顔笑容更濃,柔聲道:“我知道。依依,好好睡一覺吧,我會一直陪着你……”他的聲音如傳音盒那樣溫柔好聽。每一次聽着他呼喊自己的名字,她的心都爲之一動。
隻是她依舊覺着很累,腦海裏回蕩着暮顔的話語。
“依依,好好睡一覺吧,我會一直陪着你……”
有阿顔陪着,她不會感到害怕,甚至還有一種安全感,她微微笑着,安心地睡去。
隻是,腦海裏有許多揮之不去的記憶,白依身陷其中,如入夢境。
這些記憶太熟悉,她仿佛都記起來了。
從兒時的忘川地界到仙氣飄渺的南仙山海,從無人問津的小仙娃到天界上神。
那些悲慘的,凄涼的,痛苦不堪的,死裏逃生的,受人嘲諷的記憶再次浮現在她的腦海。
這一次,她沒有哭泣,反而生出一絲感慨。
“依依……”又是暮顔低沉溫和的聲音,“依依,幽山的鳳凰花海越發的漂亮了,待你醒來,我便陪着你去看鳳凰花海……”
“好……”她微微笑着。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不知道看到了多少回憶,隻覺着周圍的畫面永遠都在改變,記憶如日月交替,變幻着,前行着,一點點都入了她的腦海。
天空中劈下幾道雷劫,白依身體一愣。
緊接着,她看到了被雷劫包圍的自己突然消散,神識四處散落,短時間内,再也無法聚攏。
“渡劫失敗了。”她在心裏喃喃自語,“沒關系,爲了阿顔我不後悔……”
幸好無極爲她收回了幾縷神識,她才有機會在短時間内重獲真身,然後再去尋找其餘的神識。
從一個空間到另一個空間,從一個朝代到另一個朝代,一百年,兩百年,三百年,五百年……
好在有無極幫忙,她總能很快找到神識。
在追尋最後一縷神識時,白依來到了21世紀的現代社會。
爲了找尋這縷神識,她有些費勁。
或許是這縷神識離開真身的時間太久,有些過分的放飛自我,調皮又搗蛋,專程躲着她,就是不願意随她回天界。
好不容易感應到了她的所在,她卻化作一縷青煙飄到一處荒山野林,最終落在一個死去的男孩身上。
白依心裏慶幸着,“終于不用等到對方壽終正寝就可以收回神識了。”
正當白依要收回神識時,卻發現自己的這縷神識竟然複活了這個男孩。
白依查看男孩記憶,發現這個男孩不過才七歲。他生前凄苦,被人虐待而死,然後抛屍荒野。
看着他的遭遇,白依想到了自己,她動了恻隐之心。
想着他既然複活了,就讓他好好的在這世上多活二十年吧。
她抹掉男孩的悲慘記憶,将他送到一個孤兒院,并安排裴院長收留他。裴院長收他爲兒子,并取名裴乾。
在這二十年裏,白依一直悄無聲息地陪伴在裴乾左右,直到他快樂無憂地長大成人。
在此期間,她在這個空間發現了許多有趣又好玩的事情,她都會記錄下來,然後通過傳音盒告訴暮顔。
然而五百年過去了,傳音盒裏都是她一個人在說話,一個人在等待,傳音盒的那頭,沒有暮顔的聲音。
好在人間的二十年很快,她隻要拿回神識就可以回到天界了。
然而沒想到,裴乾在去相親的路上遇到了惡靈作祟,白依感應到了他有難,連忙趕來,可惜還是晚了一步,裴乾就這麽車禍死了。
白依收回神識,順便也把裴乾的魂魄一起帶回了天界。
或許是因爲裴乾曾經承載了她的神識,又或許曾經的裴乾有着和她相同的遭遇,所以她對裴乾有一種親切感,即便他死了,她也想多幫幫他。
将他的魂魄帶回了天界,待自己神識聚攏,靈力強大時再送他去冥界,希望來生他能投個好人家。
白依望着這些畫面忍不住笑了,她似乎終于明白了自己爲何會成爲了裴乾。
記憶繼續浮現,她的意識也越來越清晰,甚至能感到自身強大靈力在聚攏。
她又看到自己帶着裴乾的魂魄回到天界時,正好得知暮顔與黎歌要成親的消息。
白依以爲暮顔背叛了自己,因愛生恨,走火入魔。好在她意志堅定,強行用仙法控制心魔,待心緒穩定後,平安地回到了合歡閣。
回到合歡閣後,白依第一件事就是把裴乾的魂魄從神識當中分離出來,然後放入赤血蓮中,待自己仙力恢複時再送到冥界。
可她發現裴乾的記憶還停留在她的腦海,她想要抹掉裴乾的記憶卻有心無力,因爲剛才對抗心魔時,她幾乎是拼盡全力。
就在她靜心打坐想要恢複靈力時,竟然發現心魔未全部去除。
白依心裏一緊,十分擔憂。
若是自己再入魔,恐怕在這天界,再無立足之地了。
又想起與暮顔的過往種種,心越發的疼痛。
爲了不入魔,她依然決定利用自己的元神封印自己的神識與靈力。而令她感到最痛苦萬分的是,她與暮顔之間的那些美好的記憶。
記憶是美好的,也是痛苦的,也是要讓她墜入魔道的罪魁禍首。
想着自己的癡情付出竟換來一世欺騙,她一聲哭喊,“暮顔!終究是你負了我!”
然後捏緊拳頭,元神出竅,利用自己元神的力量封印仙力與大部分記憶。
紫雲聽見合歡閣裏有動靜,慌忙跑來,見是白依上神回來了,興奮道:“上神!你回來啦!”
又見白依臉色蒼白,額頭間直冒着冷汗,心裏十分擔憂。
白依抓着紫雲的手,有氣無力道:“紫雲,快去請……無極仙尊來……幫……”
“好好!”紫雲見上神受傷不輕,答應着慌忙跑去找無極。
無極沒來,長樂倒先來了。
一見到白依就來氣,心裏的醋又翻了好幾壇。
“白依!誰讓你回來的!”
白依喘着氣,臉色越發的慘白。
她強行利用仙力與心魔對抗已是十分疲憊,而今又擔心自己再次入魔,又強行利用元神封印住自己的仙力,身體更加的虛弱。
長樂見她不答話,罵道:“少裝可憐了!你以爲你這個樣子無極就會幫你嗎!休想!”
“長樂……我……”白依斷斷續續地說着話,清亮的雙眼裏閃爍着淚光,模樣着實令人憐愛。
長樂越發看不慣白依這楚楚可憐的樣子,繼續罵道:“本公主最看不慣裝腔作勢的人!”
說着用力一揮掌,一道強大的仙力直接打在白依腦袋上。
白依頓時暈了過去……
記憶來到這個畫面時,白依清醒了,也更加明白了自己醒來時爲何會以爲自己是裴乾了。
封印了自己的仙力與記憶,卻還沒來得及抹掉裴乾的記憶時,就被長樂一掌打暈了過去,醒來之後什麽也不記得了,除了關于裴乾的一切。
心裏一聲歎息,又忍不住好笑,自己變成男兒的性子,真是苦了阿顔……
畫面流轉,記憶一一浮現,所有的事情她都明白了。
自己與阿顔之間,想斷卻又不能斷,兜兜轉轉,還是在一起了。
一道金芒突然出現,金芒包裹着她的身體,讓她感到無比的溫暖,這種溫暖的感覺像極了暮顔的懷抱。
白依閉上眼,享受着這樣的溫暖,當她再次睜開眼時,發現眼前的一切都是那麽的熟悉……
天色已黑,屋内隻有一盞琉璃燈亮着,大約是擔心琉璃盞的光芒太過耀眼,擾了自己休息,所以隻亮了一盞燈。
小小一盞燈的光芒并不明亮耀眼,但它卻如暖陽一般照進了白依心裏。
夜風微涼,吹着她的身子有些瑟瑟發抖。可是她不覺着冷,這間熟悉的屋子讓她的内心感到太過溫暖。
風拂臉頰,帶來淡淡茶香,她知道,這是暮顔平時最愛喝的茶,煙雨江南。
她記得,自己去21世紀的現代社會尋找神識時,去到一個江南古鎮,白依覺着那個古鎮别具風情,特别是煙雨籠罩時,如夢似幻,令人如癡如醉。
她便自己所見所聞都通過傳音盒告訴了暮顔,沒想到,他卻将自己喜愛的茶命名爲煙雨江南。
白依從床上起來,蘭花指優雅地撫摸着輕紗帷幔,腦海裏皆是與暮顔之間的美好記憶。
因爲自己封印了記憶與仙力,連神識也沉睡了,醒來後恰好擁有了裴乾從前的記憶,誤以爲自己是裴乾,所以總是與暮顔保持距離……
然而令白依意外的是,即便是失憶的自己,也不知不覺地愛上了他。
碧清池那邊傳來了嘩嘩水聲,緊接着又傳來細微的腳步聲。
白依眼珠一轉,模樣甚是調皮,轉身回到床上裝睡。
沒一會,屏風後邊傳來衣服摩擦的聲音,白依悄悄起身,光着腳丫子,蹑手蹑腳地走到暮顔身後。
趁他轉身之際,飛一樣的速度跳到他懷裏,雙收摟着他的脖子,雙腿纏着他的腰,喜笑顔開道:“顔哥!我睡醒啦!”
暮顔先是一愣,借着幽暗的燈光他似乎不相信自己的所看到的一切。
望着懷裏粉嫩嬌俏的人兒,心跳頓時空了好幾拍,半晌喊了一句,“依依,是你麽?”
“當然是我了!”白依将紅撲撲的臉湊過去貼他臉上。“感受一下我的溫度,暖和的。”
暮顔望着她的笑顔,心跳頓時加快了速度,一手摟着白依的腰,一手扶着她的後背,她的身體柔軟順滑,即便是穿着一層素色錦衣,這種柔軟的感覺也讓他熱血澎湃。
“依依。”他又喊了一句。
白依捧着他的臉,輕聲問道:“阿顔想我了沒?”
“想了。”他無時無刻不想她,即便她就睡在自己旁邊,他也想着她,想着她能夠快些醒來。
“依依,你睡了整整一個月。”
白依望着他,秋波流轉,眉眼含情,此時此刻,再多的話語都顯得多餘。
柔軟的唇貼上他的薄唇,深情地吻他。
暮顔内心的熱流遍全身,緊緊将她摟住,含着她的唇反客爲主,一種炙熱的情意流淌在兩個身體之間。
白依醉在他懷裏,意識朦胧,軟成一團,隻知道自己被他摁在了冰涼的牆壁上,被他溫柔又霸道的吻着。
不知過了多久,白依被吻得有些不能呼吸了,她輕輕推了推他,要他停下,然後與他眉頭相觸,溫柔道:“欠你的,還你。”
暮顔嘴角輕揚,有一絲壞笑。
“尊後欠我的,太多了。”
抱着她一個轉身,眨眼間的功夫就把她壓在了床上。
白依的臉越發紅潤,嬌羞地望着他,不拒絕。
暮顔啄着她的紅唇,輕聲道:“今晚,全都還回來。”
時間過了許久許久……
白依靠在暮顔胸前,好似睡着了一般。
暮顔拉了拉被褥,替她蓋好半露的玉背。
“阿顔。”她輕輕喊了一聲。
“嗯?”
“這一個月你都在忙些什麽?”
“忙着照顧你,看着你一直不醒,我着急。”
白依翻身睡他的一旁,他卻攬她入懷繼續抱着。
難怪在夢裏總是能聽見他的聲音,看見他的身影。
腦海裏又忍不住回想起失憶的自己,特别是剛來西方聖湖時,野的啊,跟匹馬似的。
是暮顔的包容與寵溺,終于做回了自己。
遇見暮顔,三生有幸。
摟住暮顔的脖子心裏感慨萬千。
“阿顔,謝謝你沒有放棄我。”
暮顔親吻她的額頭,柔聲道:“依依,不管你變成什麽樣子,我都會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