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寬敞明亮,男人随意躺在沙發上,長腿交疊,雙手枕在腦後,姿态懶散。
高挺的鼻梁之上,一雙桃花眼明明滅滅,似乎透過了久遠的輪回,窺探着記憶中的某個角落。
巨大的落地窗外細雨迷蒙,天色陰沉沉的,烏雲遍布。
不經意間,和記憶中的畫面重合。
隻是缺了那道孑然遠去的背影。
“想什麽呢?”
陸巡走過來,語氣少見的認真,“上次你讓我查的事,有眉目了。”
他說的是阮陽在盛陽遇到了誰。
江修嶼收回思緒,慢悠悠坐了起來,語氣疏冷。
“誰?”
“錢家那小子,錢钰坤。”
這錢钰坤在京都豪門圈裏也怪有名的,倒不是因爲錢家多有地位,安全是靠着自己的“個人魅力”。
陸巡冷哼一聲,“能在京都名媛圈裏上黑榜,怪不得這小子混不下去。”
江修嶼眉眼微動,他不知道錢钰坤是什麽東西,但是聽說過黑榜。
能上名媛圈黑榜的,不過是些纨绔子孫罷了。
豪門千金自視清白,當然看不上這等貨色。
“所以,他想做什麽?”
語氣漸沉,江修嶼周身散發着駭人的氣勢,冷眸深邃如寒淵,陷進去,便是粉身碎骨。
陸巡打了個寒顫。
隻想呵呵,“他怕是沒命去想做什麽了……”
……
北城一中。
武延宇招呼身後的人走過來,眼神中滿是挑釁。
阮陽掃了一眼。
嗯,很好,比上次多了。
可是有什麽用嗎?
阮陽下巴縮進領口裏,呼出一口冷氣,睫毛上挂着水珠,顫巍巍的,多了幾分幼态。
說出的話,卻是幹脆野蠻,“滾。”
别招惹她。
雨剛停,空氣中還泛着潮氣。
阮陽擡頭,眼裏霧蒙蒙的,帶着幾分危險的警告。
她今天,可能控制不了力度。
武延宇全然不覺,反而從上到下掃了阮陽一圈,“啧啧啧”一頓,似乎很可惜地歎了口氣。
“莫廷什麽時候這麽沒用了?”
他聽到葉景瑜說莫廷約了阮陽後,就知道了莫廷的想法。
還以爲他至少能讓阮陽鼻青臉腫呢。
結果,那張白皙如瓷的臉依舊清豔絕色,哪有一點傷。
阮陽擡頭,露出一截冷白的下巴,對比之下,唇色紅的過分,“所以,你知道自己打不過我,就想趁火打劫?”
武延宇沒有否認。
反正他都已經以多欺少了,還在乎這麽個虛名幹嘛。
再說了,他今天可是喊了鳴哥一起,不信不能一雪前恥!
阮陽放在口袋裏的手有些顫抖。
躍躍欲試。
空氣裏彌漫着雨後的清香,像極了那個人身上的沉香氣。
他說過,以後少動手。
冷燥的心忽然就穩了穩,阮陽攥緊抖動不安的手,轉身離去。
難得忍住,今天就先放過他們。
武延宇卻不肯罷休,當即就沖了過來,一隻手拎住阮陽寬大的校服袖子——
“你給我——”
“嗡——!”
話音未落,就被一陣發動機的引擎聲打斷,同時被打斷的,還有阮陽幾乎是下意識砸出的一掌。
距離武延宇,隻有咫尺之遠。
手掌微動,阮陽泛紅的眸子眯了眯,努力控制着掌力收回。
就聽到此刻還在揪着她袖子的武延宇朝着前方一聲大喊,語氣激動,“鳴哥!你總算來了!”
再不來阮陽就跑了!
阮陽若有所感,也看向前方——
一個少年迎着霧氣跑過來,寸頭,長相十分硬氣,手臂上的肌肉線條依稀可見,一身運動裝青春洋溢。
懷裏還揣着一把粉紅色的雨傘,很有反差萌。
“卧槽??”武延宇驚得下巴都要掉了,糟糕地摸摸頭發,“鳴哥!你什麽時候返老還童了?!”
他這一頭标志性的銀發,可不就是跟着他鳴哥染的?!
可現在鳴哥的銀發沒了!頭發還剪了!
這是從良了不成?
武延宇看到阮陽極力想掙脫,趕緊朝着顧鳴大喊,“鳴哥!趕緊過來!這就是那個打了我們七八個兄弟的女的,給你抓住了!”
阮陽看了顧鳴一眼,又看了武延宇一眼:“……”
她今天是多麽倒黴,才碰上了這麽個傻子。
武延宇看着顧鳴聽完他的話,就加速跑過來,心裏十分感動——嗚嗚嗚,鳴哥還是很在意他的!
接着,就看到顧鳴定定地站在了阮陽面前。
武延宇内心激動:鳴哥這就要動手了?!
剛要替他鳴哥扣住阮陽,就聽到“啪”的一聲。
……
自己的手被大力拍開。
武延宇傻了!
啊?爲什麽挨打的是他?!
他疑惑擡頭,就看到顧鳴“砰”撐開手中粉紅色的雨傘,移到阮陽頭上,然後讨好一般地笑了笑。
他說:“阮姐,怎麽是你啊?”
武延宇眼睛一分分睜大——
阮阮阮阮姐????
鳴哥叫阮陽什麽?!
姐????
武延宇頓時感覺天旋地轉,整個世界都不真切了。
顧鳴是何許人也,第一武校青岚職高風雲人物。
他名義上雖然是,可一些真正動手的架根本就放不開,不然給一中開除了學籍,他也怵頭。
所以就隻能跟在顧鳴身後,稍微活動活動筋骨,至于他家鳴哥,那打起架來是真的狠啊,跟他去看的地下拳賽有的一拼!
所以這個方圓百裏都要尊稱一聲“鳴哥”的人,爲什麽會叫阮陽“阮姐”?!
武延宇想不明白……
阮陽嫌棄的看了顧鳴一眼,手又重新縮回了口袋裏,“傘太醜。”
顧鳴也不生氣,“嘿嘿”一笑,“這不是路上才買的,怕你淋雨,緊着趕來,就沒挑。”
還好,阮姐這次還沒動手。
想起來隻要一到雨天阮姐戰鬥力就翻倍爆表,顧鳴就直冒冷汗。
别問,問就是親身經曆過。
那他媽跟渡劫一樣!
身子抖了抖,顧鳴這才想起來武延宇的存在。
他也是沒想到這麽巧,武延宇讓他幫忙教訓一個人,他就答應了。
可沒想到……正好是他約好見面的阮姐。
頓了頓,顧鳴神色認真地看了武延宇一眼,空着的一隻手拍拍他的肩膀。
力氣大的武延宇立刻重重咳嗽幾聲。
媽呀,來自鳴哥的垂愛,他是多久沒感受過了!
顧鳴眼神微斂,咧嘴笑了笑,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
少年的聲音極具活力,回蕩在長廊之中。
“阮姐,我罩的,讓弟兄們看清楚了,别再有下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