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陽!”
錢钰坤疼的臉色煞白,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滾落下來。他緊緊咬着牙,一隻手扶着耷拉着的手腕,眼中盡是兇狠之色,“你敢跟我動手?!”
真當自己是什麽東西!
不過是葉家看不上的一條乞憐的狗罷了!
阮陽揉了揉手腕,偏頭。
“動都動了,還問敢不敢。”
嗤笑一聲,阮陽用力朝着錢钰坤踢過去一腳,“錢大少爺,腦子不好使?”
又是一陣悶響,錢钰坤悶哼一聲,徹底爬不起來了。
葉景聞怔在原地。
他忽然明白了,爲什麽阮陽就算知道了他的選擇,也絲毫不畏懼地答應了他。
因爲,她不怕。
就是字面意思上的不怕。
葉景聞看着錢钰坤的慘樣,下意識地吞咽口水。
“錢家……不會放過你!”
錢钰坤第一次折在女人身上,心中又羞又憤,隻得搬出錢家來恐吓阮陽,他就不信了,葉景聞都得求着他辦事,何況一個小小的阮陽。
果然,在聽到錢家後,阮陽眼色微變。
哼,怕了吧!
錢钰坤剛要得意一笑,就看到那雙好看的眸子裏閃過一抹疑惑——
“錢家?那是什麽東西?”
語氣還十分認真。
錢钰坤臉色一凜,臉黑的跟鍋底一樣。
咬着牙說出的話卻是暴露了内心的狠毒,“你别不知好歹,阮陽,錢家的勢力,讓你一個小姑娘徹底消失,還是綽綽有餘的。”
話音剛落,就聽到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清徹低沉的男聲,混雜着一陣冷笑傳來——
“消失?”
一陣寒氣襲來,修長筆挺的身影慢慢停頓在阮陽身旁。
江修嶼眼睫微擡,聲音中沒有一絲溫度,“你想讓誰消失?”
從頭到尾掃了一眼,确認阮陽沒受傷後,身上的戾氣才淡了些。
“江二爺?!”
葉景聞瞳孔放大,江修嶼怎麽會來?
錢钰坤暫時忘了鑽心的疼痛,腦子裏不斷回想着葉景聞那三個字——“江二爺……”
姓江,又有資格稱得上二爺的,他所知道的隻有那一位。
可是……那位不是在京都嗎?
怎麽會出現在北城?
陸巡走進來,手中手機剛滅下,看着錢钰坤的慘狀,心裏“啧啧”一聲。
早就見識過小姑娘的暴力手段了,再看一遍,還是心驚膽戰。
錢钰坤這手……短時間内估計是禍害不了小姑娘了。
走到江修嶼身旁,陸巡揚揚手機,“二爺,辦好了。”
江修嶼聲音低沉,“嗯”了一聲。
“哦。”
陸巡一拍腦袋,“得讓當事人也知情啊!”
說着,往前走了幾步,又蹲在錢钰坤面前,嬉笑着說道,“錢少,别玩了,快回家看看吧。不然——”
陸巡聲調一沉,語出驚人。
“你家别墅,都要抵押了。”
“什麽?!”
錢钰坤不顧身上疼痛,一下子坐起來。
這時候心裏才真正意識到,自己這次怕是踢到鐵闆了。
白挨了一頓打不說,還惹上了不該惹的人。
顫抖的手指按着熟悉的号碼,錢钰坤看了江修嶼一眼。
身姿挺俊,面容清貴。
往那一站,身上的矜貴氣質就與衆不同。
錢钰坤知道,葉景聞口中喊的“江二爺”,恐怕就是那個人。
那個令所有京都纨绔都聞風喪膽的人。
“嘟——”
電話被接通,錢钰坤聲音顫抖,“爸……”
“臭小子!你到底得罪了什麽人?!”
語氣中是掩蓋不住的質問和滄桑。
他偌大一個錢家,在京都有頭有臉的,一夜之間,盡數垮台!
他這些年藏的緊緊的數據,那些見不得人的交易記錄,全都被翻了出來!
“啪嗒”
錢钰坤手機掉在地上。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目光呆滞,怎麽會這樣?
江修嶼沉步走近,長腿微曲,修長的手指撿起了地上的手機。
電話那邊錢明還在喋喋不休地質問。
江修嶼輕笑一聲,把手機拿近,岑薄的唇微挑,浸着幾分涼薄——
“京都江家。”
他扯了扯領帶,眼色微沉,一字一頓。
“随時恭候。”
說完,便輕擡手指,挂斷了電話。
葉景聞來到阮陽面前,垂下了頭。
“陽陽……我有話想單獨跟你說。”
他不想害阮陽,是真心的。
阮陽下巴微擡,剛要開口,就被清冽的男聲打斷,“她跟你沒什麽好說的。”
江修嶼大步走過來,擋在阮陽面前。
葉景聞和江修嶼一般高,兩人一對峙,整個空間都狹小了不少。
“葉景聞。”
阮陽推開江修嶼,站在兩人中間,三個人頓時形成一個“凹”字。
江修嶼冷不丁被小姑娘推開,眉梢微挑。
就看着小姑娘一臉認真,講大道理一般地開口,“該說的,我都已經說過了。”
葉景聞心裏明明清楚自己的舉動會給她帶來怎樣的影響,可還是選擇了他的利益。
既然這樣,又有什麽資格請求她的原諒。
“葉景聞,你覺得你的選擇經過了漫長的心理鬥争,是無奈之舉。”
阮陽面對葉景聞,話裏還是多了幾分耐心。
“可是隻要事情發生了,那就是發生了,有些東西,帶來的影響,無法挽回。”
“你知道的。”
葉景聞擡頭,眼中盡是懊悔之色。
女孩聲音果斷,像訣别的鋼琴曲,跳躍的音符不斷砸在他的心頭上。
她說,“從今以後,我跟你,沒什麽好說的。”
聽到這,剛剛被推開的江二爺臉上才好看了幾分。
離開的路上,陸巡十分看眼色地走在最後面,晃晃悠悠的。
啧。
早知道就把周皓給拽過來了。
江修嶼目光停在阮陽身上那件派克服上。
剛剛沒注意看,現在才看清楚,好像是件男式的?
“别看了。”
阮陽停下來,抖了抖過長的袖子,“顧鳴的,發小。”
說完後,又覺得不對勁。
她解釋個什麽勁?
閑的。
江修嶼低低一笑,伸出手。
骨節分明的手指落到阮陽吊着的長袖上,幾下翻動,便露出了被包裹住的手。
阮陽看着什麽,眼神一頓。
江修嶼挽好兩隻袖子,剛要收手,卻感覺手腕一熱。
他眸光微動,微微低頭。
就看到纖細的手攥着自己的手腕,兩截皓白相合,又與濃郁黑夜相撞,明明是十分沖突,卻又不礙眼。
熾熱的溫度從接觸的皮膚處緩緩傳來,兩陣脈搏交相跳躍。
小姑娘飄揚的碎發有些蹭到了他的臉龐,依稀可聞清甜的香氣。
心髒像被什麽撥動一般,輕輕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