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中心醫院。
江修嶼坐在一旁等待,本就皙白的手現在毫無血色,連指尖都在發冷。
“二爺!”
雲潛恭恭敬敬地喊了聲,雙手遞上了一個黑漆漆的盒子,盒子下壓着一台筆記本。
九爺說了,把他留在京都的前提是他得改稱呼,說自己在家裏排行老二,這邊的人都叫他二爺。
所以他就跟着改了。
“二爺,你猜的不錯。”
雲潛打開那個黑盒子,裏面是一盤監控,他一臉可惜地把監控交給江修嶼,說:“我趕過去的時候,監控果然已經被破壞了。”
江修嶼神色微動,一張臉沉的過分。
雲潛看着,心裏“咯噔”一聲,暗道壞了。
他跟了九爺這麽多年,還沒見過他真正動氣的樣子,可今天那位小女生受了傷後,他家九爺就仿佛抑制不住身上的修羅場了一般,渾身散發着這種氣息,仿佛是從地獄而來的鬼使,爲索命而來。
“電腦拿過來。”
許久後,江修嶼終于開了口。
雲潛一愣,随後又恭恭敬敬地把電腦交了出去。
江修嶼翻開筆記本,正是許久前他用來給楚門下單的那一台。
當時,陸巡都沒有想過一個問題,那就是爲何江修嶼的電腦能夠如此輕易地便登上國際聯盟的内部網絡,要知道,國際黑榜可不是随便一個網址便能登錄的。
江修嶼将監控硬盤插入電腦,便目不斜視地盯着一片漆黑的屏幕,手指飛快地掃動着鍵盤,敲出一行行複雜又眼花缭亂的代碼,代碼不斷堆積,終于,在一片雜亂的花屏後,畫面逐漸清晰。
“這是!”
雲潛驚呼,這是當時的監控視頻!
他看着江修嶼,目光灼灼。
難怪,難怪九爺會被國際聯盟列在黑榜第一的位置,原來不隻是因爲九爺無人能比的研究天賦,原來九爺也是黑客!
不行!
雲潛忽然收了表情。
他可是九爺指定要留在京都的人,不能跟沒見過世面一樣,這也太給九爺丢臉了!
淡定,他家九爺就是無所不能也正常,會個黑客算什麽!
江修嶼仔細地盯着屏幕裏的每一處,很快,他就看到活生生的阮陽出現在屏幕裏。
他心裏蓦地一痛。
手指骨節攥的發緊,他感覺整個心口處都被揪住了一般,如果當時不是他把她自己一個人放在了那,或許就不會有這一切的發生,或許……他的阮阮現在就不會躺在病房裏,生死不明。
很快,那個渾身包裹的很嚴實的人便出現了。
江修嶼沒敢看那人行兇的過程,他不敢看,不敢看在他疏忽的地方,阮陽是怎麽受傷的。
他要的,是那個人的臉。
江修嶼不斷快進,不斷切換鏡頭。
直到最後,手術室的燈“砰”一聲滅掉。
邊角裏的那個監控,也拍到了那個人,她慌亂地在角落裏扔掉匕首後,摘下了口罩。
江修嶼站起身,眼睛毫不猶豫地跟上了被推出來的人,留下急促的一句死令:“去找,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雲潛記住那人的臉。
是個女生,看上去年齡不大的樣子。
不過這與他沒有關系,他隻負責遵守命令。
“是!二爺!”
醫生說,幸虧送來的及時,傷口的血止住了,隻是也是傷到了根上,這些日子最好是好好修養,不可再有劇烈活動。
江修嶼都一一應着。
阮陽醒的很快,幾乎是傷口縫合好之後,她便醒了過來。
一醒過來,第一件事,便是去看江修嶼,看到他在自己視線裏之後,眼神才算平穩了下來。
江修嶼什麽也不說,隻是啞着嗓子坐在她身旁,輕輕攥着她沒有一絲溫度的手,“怎麽不多休息會兒。”
他看到她的樣子,分明就是疲勞極了。
阮陽忍着麻藥勁兒過去後的疼,扯起一抹笑,“我怕你擔心我。”
所以就在意識裏不斷提醒自己,一定要醒過來一次,告訴她的江修嶼,她沒事。
她笑着,語氣輕快。
可說完後,就再也忍不住地皺起了眉頭。
傷口處撕裂一般得疼。
江修嶼吻在她的額頭,手掌的溫度輕柔地覆在她腹部上,哄着她入睡:“乖,快點睡過去,睡過去就不疼了。”
阮陽卻反握住他的手,用盡全力搖頭,不行,她還有話沒說完……
江修嶼明白了她的意思,把耳朵湊到她耳邊。
“别告訴伯母,還有顧鳴……”
阮陽心裏一直擔心江修嶼會說出去,可是雲伯母,她是那麽溫柔的一個人,江伯父把她保護的那樣好,那樣幹淨,她這輩子都不應該見到這樣的血腥與黑暗才對。
至于顧鳴,他要是知道了,就相當于遇雪知道了,到時候她會被吵得頭疼。
所以,有些疼就讓她自己挨過去就行了,很快的,睡一覺就好了。
她聲音很弱,弱到江修嶼停頓了許久。
許久後,他也沒有擡頭,隻是紅了眼眶。
“我知道。”
他守了她多久,就有多久滴水未沾,如今唇瓣幹涸,嗓子沙啞。
“阮阮……”
他在她閉上眼的最後一刻,吻上她的唇,輕輕的,慢慢的,像是在萬般皆苦的疼痛中遞過去的一顆糖。
阮陽想回應他,卻終究是沒了力氣。
“阮阮。”
“阮阮。”
他不斷地低呼那個令他魂牽夢萦的名字,生怕她一下子睡過去就不理人了,他不信神,不信鬼,也不信醫生的話,他隻信眼前的人,信她醒過來的那一刻。
阮陽就這樣靜靜地沉睡着,江修嶼就在她身邊看着。
他想,他再也不能讓她再離開自己的視線,太危險了。
終于,在阮陽睡過去的第三天,她醒了。
醒過來後,如果不是腹部的傷口隐隐作痛,她幾乎都要覺得這隻是一場夢。
爲什麽自己的警惕心忽然就弱的可怕了。
是當時的氛圍太過于其樂融融,是男人給的安全感太過于強烈,以至于讓她忘了,忘了她是從地獄裏爬出來的,忘了還有那麽多的惡鬼,叫嚣着,想把她給拉回去。
“阮阮……”
江修嶼靠過來,這幾天,他基本寸步不離地守着,聲音已經沙啞的不像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