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黃花蒿
李林甫家需要青蒿！
這個消息一傳出去，整個長安城大大小小的藥房都行動了起來，隻不過用了半個時辰，李林甫家外院裏便堆滿了青蒿。
李家的奴仆們開始了挑選黃花蒿的任務，識别出來的黃花蒿都送至了王焘處，交由他親自處理。
後院。
杜三娘冷冷的看着王爍，再過半個時辰，王焘的藥就能煎好了，王爍的死期也到了！
她不相信一個連王焘都沒聽過的藥材真的能救命。
雖然李鹿萍央求李林甫不要動武大，但武大還是被綁了起來，兩個豪奴拿着棍棒守着，一旦李鹿萍救不回來，他注定難逃一死。
李夫人念着佛經，祈求佛祖能救這可憐孫女一命，李林甫則是陰沉着臉，死死的盯着王爍。
李岫替王爍捏了一把汗，現在全府上上下下都盯着他呢，這小子還跟沒事人一樣，圍着李鹿萍的院子轉悠個不停。
時至四月，蚊蟲蒼蠅在院子裏盤旋環繞個不停，讓人很是惱火。
李岫心煩意罵道：“杜三娘，爲何院中有如此蚊蟲，你怎麽做事的？”
杜三娘趕緊指揮女婢們點艾草驅蚊，後院頓時變得煙火缭繞，氣味刺鼻。
“小娘子染瘧疾，聞不得這些煙熏味，趕快熄了！”王爍不滿的說道。
杜三娘惡狠狠的瞪了一眼王爍，心想你倒是會使喚人，過一會兒還看你怎麽嚣張。
窗腳下有燒到一半的艾草，王爍撿起來嗅了下，隻有一點極淡的煙味，顯然是燒過了很久。
他又看了一眼忙着扇風驅蟲的杜三娘，大緻猜到了是怎麽回事。
“藥好了！”
一個婢子把藥送了進去，李林甫老倆口着急的在門口等着，還不時的墊腳往裏看。
杜三娘臉上帶着得意的笑容，看着王爍就像是看着一個死人一樣。
又過了半個時辰，王焘又進去觀察情況去了，武大哆嗦的說：“王，王兄弟，你這藥方子管用嗎？”
“希望有用吧。”王爍臉色也浮現出一抹擔憂。
“王兄弟，哥哥我這命可都在你這藥上了，你可别希望啊！”武大涕泗橫流的哀嚎着。
現代醫藥科技發達，除了黃花蒿之外，還加了其他成分，這才能把瘧疾治好。
以大唐當下的科學技術，光一個黃花蒿，還真有些懸。
“隻能靠王公的醫術了。”王爍喃喃自語道。
在一旁偷聽的杜三娘，獰笑的看着王爍，她在脖子上輕輕一抹，威脅意味十足。
“你沒事抽什麽風，給小娘子送什麽含桃？”王爍無視杜三娘的威脅，反身在武大撅起的腚上踹了一腳。
“你以爲我想啊，還不是那個杜三娘說小娘子這兩天鬧風寒，想吃含桃，我這才給買的！不過我自己也貪了三貫錢。”武大可憐兮兮的說着。
王爍察覺到了這當中有不對勁的地方，他問道：“杜三娘給你的錢？”
見武大承認，王爍眯着眼，手指輕輕拂過劍眉。
原來是這樣…
“王公出來了！”杜三娘眼睛一亮忙不疊的喊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過去，隻見王焘端着藥碗，表情凝重的走了出來。
杜三娘興奮尖叫道：“死狗奴王爍，這就是你進獻的藥方！害了小娘子的性命，把他的心肝挖出來，還有那武大的，一并給小娘子做藥引！”
完了！
武大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大聲哀嚎着：“閣老饒命，郎君饒命啊！”
李林甫的臉色一沉，眼中殺意盎然。
杜三娘興奮喊道：“王公，就聽婢子的，用這兩人的心肝做藥引吧！”
王焘極其厭惡的看了杜三娘一眼，徑直走到王爍面前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杜三娘嚷嚷道：“看王公這意思，小娘子八成是被這死狗奴的藥方害死了！就聽婢子的，用這兩狗奴的心肝做藥引，興許娘子還有的救！”
一聽自己那孫女有性命之憂，李夫人揪着心口痛不欲生。
“鷹奴。”李林甫緩緩的擡起手。
身後的佝偻老人點點頭，走向王爍和武大。
杜三娘眼睛都快凸出來了，一把抓住王爍和武大，生怕兩人跑了似的：“鷹奴，婢子幫你抓着這兩個死狗奴，害死小娘子，看你往哪兒跑！”
王爍看着神情凝重的王焘微微一笑：“王公，小娘子可是好轉了？”
杜三娘心裏樂開了花，沒看王焘這神情如此凝重，顯然是李鹿萍命不久矣，說不定直接死了！
“半個時辰，僅僅半個時辰，小娘子已有了血色，也不出虛汗，老夫預計明天小娘子就可以下地了，這黃花蒿爲何能治瘧疾？要是早有此物，我大唐百姓何至于受瘧疾之苦？”
王焘眼中綻放着求知的光芒，恨不得王爍立馬給他解疑。
李夫人止住了哭泣，不敢相信的看着王焘：“王公，鹿奴她，她真的好了？”
王焘笑了笑道：“好了！隻是現在還需靜養，明日夫人便可探望了！”
李夫人喜極而泣，搓動着佛珠，大呼佛祖保佑。
李林甫臉上也有了喜色，他輕輕一揮手，鷹奴會意又站在了他身後。
李林甫笑道：“王公醫術高超，扁鵲再世，華佗重生也不過如此啊！”
王焘也不貪功，他一把将王爍拉過來說：“閣老不必謝老夫，要謝還是謝這位小郎君，他給的藥方确實有奇效，老夫正是驚訝于此，方才出來的時候，也想着此事，讓閣老和夫人擔心，是老夫之過。”
李林甫咳嗽一聲，打了個哈哈，讓他一個閣老給自家的奴仆道謝，這算什麽事？
王爍自然明白這個道理，他笑道：“這也是王公傾力救治，小人隻是提供一個黃花蒿，其他的藥品，還是王公你親自抓取的嘛。。”
“不可能，一個聽都沒聽過的藥材，怎麽能救命？假的，一定是假的，你這個庸醫，诓騙我家閣老！”杜三娘失心瘋般咆哮着。
明明王爍已經一隻腳踏進了鬼門關，卻又生生的被拉了回來，她怎麽會甘心？
她更不相信，一個卑賤奴仆奉獻的藥方，竟然真的管用，而且效果還奇佳！
王焘臉一下子拉了下來，論資曆他比李林甫都大，論出身，他外公可是皇帝李二啊！
這都不算什麽，可偏偏杜三娘說他醫術不精！
醫術可是他這輩子最得意的事，卻被一個女婢羞辱了！
王爍一挑眉道：“杜三娘，你這是什麽意思？難道小娘子病好了，你不高興，反而感覺很失落？”
“小娘子的病，隻有我的藥方能治好，假的，一定是假的，你和這老不死的合夥兒來騙我！小娘子的病，就是武大害的！”杜三娘怒罵道。
一聽到老不死這三個字，李林甫臉色瞬間變得鐵青，這杜三郎丢的可是李家的臉！
王爍朝着李林甫行了一禮說：“閣老，小娘子的瘧疾和武大沒有一點關系，說起來，其實是杜三娘辦事不當所緻！”
“王爍，此話怎講？”李林甫眼睛眯起來，身後的鷹奴悄無聲息的來到了杜三娘的身後。
“瘧疾此病，并非通過蔬果傳染，實則是蚊蟲叮咬所緻，方才大家也看到了，小娘子庭院中滿是蚊蟲，而且小娘子窗下還有燒了一半的艾草，這說明杜三娘在驅蚊蟲時根本不用心！這才讓小娘子感染了瘧疾。”
“其次，小娘子早在數日前就已有征兆，但杜三娘害怕受責罰，故意瞞報，差武大買了含桃，美其名曰是小娘子想吃，實則是嫁禍之法！”王爍将他的發現娓娓道來。
杜三娘面如死灰，依舊死不承認：“你，你胡說！”
“哦？真是我胡說？可以讓小娘子院中的婢子對質一下便可知道！”王爍冷笑道。
杜三娘一下子噎住了，半個字都說不出來，她怨毒的看着王爍，想不明白爲何這個死狗奴的藥方竟然管用！
難道他真的有過人的天賦？不，一個死狗奴怎麽可能呢！
一隻手如同冰冷的兵器般，突然掐住了杜三娘的脖子，杜三娘還沒來得及說出一個字，就被鷹奴帶走了。
看着杜三娘掙紮的背影，王爍冷冷的掃了她一眼。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杜三娘，你不該招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