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拿什麽掙錢
崇仁坊，王家。
劉平惴惴不安的跪在一旁，小心翼翼的打量着伏地鬥雞的漢子說：“主人，那王爍欺人太甚，不過是李家一個小小的奴役，竟然說咱們的酒是爛大街的貨色！”
“他瞧不起我就算了，他瞧不起主人你，主人，這事不能就這麽算了！”
那人噓了一聲，示意劉平先别說話，場間一隻花羽大公雞正和一隻黑雞鬥的火熱，兩隻雞眼睛都蒙着一層淡淡的血色。
花羽攻勢淩厲，頭上高冠如一柄大纛般迎風直立，強有力的翅膀傾力拍打，轉眼間便将黑雞的幾根羽毛啄了下來。
黑雞相較之下顯得孱弱無比，隻能呈防守姿态，似乎下一擊就會倒地不起。
幾個回合下來，黑雞敗像已露。
就在劉平以爲勝負要分時，黑雞突然以迅雷之勢，狠狠的啄向花羽公雞的眼睛。
它平地躍起，利爪似鈎深深的鉗入花羽的喉嚨裏，花羽公雞發出一聲凄厲的哀嚎聲便倒地不起。
那人大笑了兩聲，一把抓住黑雞丢給一個奴仆：“裝車上，一會兒跟我去面聖，聖人一定喜歡這隻黑将軍！”
他又抓起血如湧泉的花羽公雞扔在劉平身前：“賞你的！”
公雞在劉平懷裏還撲騰着翅膀，雞毛翻飛，有幾根還落在了劉平的幞頭上，劉平捧着公雞哆嗦的說道：“謝，謝主人恩賜。”
那人笑了笑，盤腿坐在一張羅漢床上，手撐着下巴笑眯眯的問道：“氣大傷身，吃些雞血正好補補。”
劉平一凜，有些猶豫的看向漢子，漢子眼睛微微眯起，眼中寒意俱現：“怎麽，嫌我的雞不好？”
劉平吓的汗出如漿：“哪有的事，主人賞賜小人，小人高興還來不及，怎敢嫌棄！”
漢子笑道：“是嗎，那你怎麽不吃？”
劉平一咬牙，猛地閉上眼睛，提着雞脖子往嘴裏直灌血，刺鼻的腥氣讓他的胃裏一陣翻江倒海，下意識的就要吐出來。
漢子冷聲道：“吃！”
劉平刺的眼淚都出來了，硬生生的把胃裏的不适壓下。
漢子這才笑了，丢給劉平一方絲帛道：“擦一擦，你說那奴仆是誰家的人？”
劉平咧嘴道：“回主人的話，正是李林甫家的下人！小人打聽過了，這狗奴才很受李岫的寵幸。”
漢子嗤笑一聲：“李岫？一個窩囊廢罷了，見了我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他家一個奴仆敢口出狂言？劉平，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劉平吓的面如死灰，身體搖晃的像是海上的一葉扁舟，他趕緊磕頭道：“小人該死，小人該死！是小人見他的酒的确好喝，赢得了天下第一酒的名頭，小人氣不過，這才騙了主人。”
王準饒有興趣的笑道：“你是說他的酒，比聖人禦賜的酒還好喝？”
劉平答道：“小人不敢有半點虛言，的确如此！是小人該死，給主人丢臉了，還請主人責罰。”
王準大笑了兩聲，眼裏略過一道精光：“罰？誰說要罰你？劉平，你這好狗奴，這次立了大功，比禦酒還好喝的酒，能給我賺多少錢？”
劉平一愣，沒明白過來王準的意思：“主人，這酒是那狗奴才的…”
王準起身笑道：“我看上的，就是我的！”
…
“三百錢？”
李岫像是看傻子一樣看着王爍，他愣了愣揮手道：“王二喝多了，方七郎，咱們繼續談。”
王爍無可奈何的笑了笑說：“郎君，小人雖然喝了不少，但還很清醒。”
李岫沒理王爍，而是看向方赢：“方七郎，你沒勸王二？”
沒勸？剛剛他丫差點給我灌死！還好我恪守底線，一文不讓！王爍默默吐槽了一句。
方赢苦笑道：“李監，王兄弟固執如石，方某也沒辦法了。”
李岫點點頭，一拍桌子怒喝道：“王二，你是覺得方七郎錢多？一壇酒定價三百錢，你幹脆白送算了！”
還真是個小狐狸，隻說方赢錢多，絲毫不提自己出錢的事，沒事，一會兒有的是辦法讓你出錢！
王爍笑道：“郎君稍安勿躁，小人問郎君，西京長安一百多萬百姓，能花數貫買一壇酒的人有多少？”
李岫思忖了一番道：“十之一二，難道你想的是薄利多銷？”
李岫不是傻子，王爍這麽一問，他便想到了薄利多銷的模式，但這醉仙釀口感奇佳，走薄利多銷簡直就是暴殄天物。
王爍搖頭答道：“這三百錢，隻是爲長安絕大百姓定的價，小人此前隻是一個小小的奴仆，一年到頭都掙不得幾貫，倘若别人賣此酒，定價數貫，小人估計一輩子都喝不起！”
方赢看向王爍的目光多了一些複雜的意味，他沉吟一聲道：“所以你想的便是将此酒定價低一些，好讓整個西京百姓，都能喝的起這種酒？”
王爍點點頭，李岫老臉一紅，連王爍都有這種想法，他滿腦子想的卻是掙錢二字，這麽一來顯得他好像還不如一個奴仆。
隻是李岫轉念一想，既然初衷是爲了掙錢，那先将這些仁義道德放在一旁，畢竟有了錢，才好孝敬至聖先師他老人家。
李岫問道：“但這樣一來，我們拿什麽掙錢？”
王爍答道：“這正是小人想的第二策，以包裝掙錢。”
“包裝？”方赢眼前一亮，詫異的看向王爍。
王爍拍着酒壇說：“普通酒，以此壇裝售，可若是賣給富貴人家的酒嘛，換一些精美華麗的酒壇，在配以木匣綢帶，這一壇酒的價格，你不出個七八貫，都不意思問價！”
後世的天價酒，除了酒水的确出衆之外，品牌和包裝也是很大的加成。
李岫點點頭，這倒也是個辦法，但還有一個隐患。
李岫說：“王二，辦法倒是好辦法，可你有沒想想過，要是人家就買這普通的酒，自己配一個好壇子，這你怎麽辦？”
王爍也想過這個問題，他清清嗓子有些不好意思開口道：“小人想着，在賣與富貴人家的酒壇上，刻上我醉仙釀三字，并且每賣出一壇便記錄在案，最好能公之于衆，這樣一來哪家富貴人家敢那麽做？”
方赢撫掌大笑：“王兄弟此舉妙極！”
其實賣包裝酒這種事在後世太常見了，一些普通的酒換上精美的包裝，價格就能提升不少，酒還是普通的酒，但賣的是一個身份和臉面。
如果有誰心疼錢，買了普通的酒換了個好壇子，這事傳出去，不得被嘲笑死？
幾貫錢對那些富貴人家來說隻是小事，臉面和身份丢了才是大事！
李岫也明白過來，他激動的一拍大腿笑道：“好你個王二，滿肚子壞水！”
王爍這個委屈啊，他這麽做是爲了誰？還不是讓自家這個郎君能多賺點錢花嗎？
還不是讓長安城的百姓都喝上蒸餾酒嘛。
當然，自己賺點錢也是天經地義的嘛。
王爍撸起袖子道：“接下來就商量商量擴大酒坊的事了，郎君，方大俠，我們先在城外覓得一片空地，最好靠河，在此地建酒坊，郎君、方大俠出錢招人、收物，小人可授釀酒之法，這利益嘛，咱們就以三三三的方式分配，多出來的一嘛…”
王爍瞥了一眼一輛渴望的李岫和方赢笑道：“自然是供兩位吃喝玩樂了！”
李岫松了口氣，這才對嘛，對他來說，掙錢爲了什麽？當然是享樂，可用他的那份錢供自己享樂，他心疼啊！
還是這自家人懂得心疼人！
李岫贊賞的看了王爍一眼道：“我沒問題，七郎你這邊？”
方赢豪爽的笑道：“方某自然也沒問題！正好方某在城外有處田園，可做酒坊之選。”
王爍笑着舉起酒杯，這樣更好了，省的租地了，又能節省下一大批費用。
“郎君，方大俠，酒坊一啓動，兩位就等着數錢吧！爲了美好的明天，我們共飲此酒！”
“共飲此酒！”李岫和方赢也舉杯附和着，兩人眼裏都透着興奮，仿佛看到了酒客絡繹不絕的畫面。
“飲的什麽好酒？不知有沒有我的一份兒？”一個陰恻恻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
李岫臉色猛地一變，手不自覺的抖着，酒杯也掉在了地上：“王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