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月黑風高夜
“有刺客!”王爍怒喝一聲,順勢一鞭子狠狠的抽在馬屁股上,接着踹了李岫一腳喊道:“郎君,醒醒,有刺客!”
在遭遇刺客的瞬間,王爍第一時間想到了醉酒的李岫。
隻是李岫無動于衷,依舊在車裏呼呼大睡。
反倒是李林甫鎮定自若,顯然已經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了。
道路兩邊的水渠中,忽然跳上來數十道身穿夜行衣、手持橫刀的黑影,黑影配合娴熟,幾個起落之間便穿過護衛的防守,來到馬車旁。
刺眼如雪的橫刀猛地揮舞落下,王爍向後一閃,接着一手抓住刺客的手腕,向上狠狠的一折,刺客慘叫一聲,手中的橫刀落在了車上,王爍順勢拿起橫刀,将旁邊的刺客擊退。
“嗖!”
又是一道破空聲,王爍下意識的将刀擋在面門,隻聽叮的一聲,火星四濺,箭羽無力的落在地上,王爍深吸了口涼氣,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腕,這射箭之人必定是個高手,隔着這麽遠的距離,還能有如此力量,這弓得有多少石?
負責開道護衛的金吾衛如夢初醒,紛紛抽出兵器和刺客糾纏在了一起,一時間喊殺聲四起。
平日裏無處不在的武侯,此時連個人影都看不到了,王爍一邊躲着弓弩一邊罵道:“那些武侯人呢,關鍵時候連個人影都看不到。”
李林甫如老僧入定般緊閉着雙眼道:“今日聖人大宴群臣,武侯想必也接到了命令,知道晚上有群臣走夜路,也就懶得出來了。”
聖人大宴群臣,武侯又不在巡邏,刺客專門挑選這個時間段下手,顯然是經過周密的安排,王爍偷瞄了李林甫一眼,心想這老狐狸倒是淡定,這刺客明顯是沖着他來的。
隻是會是誰下的手?
突然,兩個刺客揮刀将馬腿斬下,駿馬痛苦的長嘶一聲,無力的倒在地上,車廂被慣性帶到了半空中,王爍等三人一下子便被甩在了天上。
隻見一道黑影如同閃電般在車上輕輕一點,一手抓住李林甫,一手抓住李岫,安穩的落地,頓時有十幾個金吾衛将他們團團圍住保護起來。
轟!
車廂重重的砸在地上,變得破碎不堪。
在這之前,王爍也從車上跳了下來,他心疼的看着中箭而死的馬匹,要知道這一匹馬就值五十貫呢!
所幸的是鷹奴出手及時,老狐狸和李岫都沒受什麽傷。
李岫還沒搞清楚什麽狀況,雙腳直發軟的說:“這,這是怎麽了?天怎麽黑了?王二,掌燈啊!”
“我掌你爹個錘子!”王爍惡狠狠的罵了一句,生死攸關的時候,你能不能醒醒!
哼!
隻聽李林甫重重的冷哼一聲,很是不滿的瞪着他,王爍幹笑了兩聲,一激動竟然忘記了他爹就在這兒呢。
在寬闊的街道中,上百名護衛和那些刺客纏鬥在了一起,雖然李林甫的護衛在人數上占優,但那些刺客都訓練有素,三人爲一組,進退有序,竟是和護衛打了個平手。
金吾衛們把李林甫圍在了中間,準備保護着李林甫先走,但還沒走兩步,又是一道破空聲響,一名金吾衛登時一怔,軟軟的倒在了地上。
看着正中眉心的箭羽,王爍冷汗頓時流了下來,這弓箭手未免也太準了吧?
漆黑的夜空中,每一道破空聲響起,便有一個護衛倒在地上,王爍暗自思忖,如果繼續在這裏耗下去,隻是會被人當成活靶子,首先要解決弓箭手才行!
将一枚箭羽擋掉,王爍把刀橫于胸前謹慎的說:“鷹公,我來保護閣老和郎君的安全,你去把那施暗箭的小人抓住!”
“你去,我來守護閣老和郎君。”鷹奴嘴角微微掠起一個弧度,仿佛是一尊石佛裂開了一個小口子。
一名黑衣刺客舉刀刺向王爍,王爍用刀背把他狠狠的抽飛笑了笑,這種費力不讨好的事他才不會去做!
緊閉雙目的李林甫忽然睜開眼,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容:“王爍,你去,不用擔心老夫和岫兒,捉到賊人,老夫重重有賞。”
一聽重重有賞四字,王爍身子一怔,有些不敢相信的問道:“閣老可是要給小人脫奴籍?”
隻見李林甫淡然的笑道:“那也得是你能抓的住,可千萬别被賊人捉去了。”
王爍咧嘴笑了笑,緊緊的握住刀柄,神情興奮道:“這就不勞閣老費心了,這個賊人,我一定會抓住他!”
他彎下腰猛地一蹬地,如離弦之箭般飛奔了出去,他并非走的是一條直線,而是忽左忽右飄忽不定,盡量的迷惑弓箭手的視線。
一想到能找到這名神秘的弓箭手,他極有可能脫了奴籍,王爍便興奮的一陣顫栗,對他來說當前最主要的還是脫了奴籍的身份,爲此他不惜豁出性命也要試一試!
看着王爍跑去的路線和身法,李林甫意有所指的問道:“能看出來嗎?”
“雖然還不是很真切,但基本上八九不離十,是知世團的身法。”鷹奴眼中綻放出一抹異樣的光芒,他那張滄桑的臉上,也有了一絲波瀾。
李林甫微微一笑,捋着胡須笑道:“他是從楊钊府上出來的。”
這也意味着楊钊府上有知世團的人!
知世團,可是那位大名鼎鼎的知世郎所創,一首《無向遼東浪死歌》,十八路反王齊亮相,戰火染遍大隋江山!
随着太祖李淵稱帝,各路反王一一平定,知世郎被仇人所害,而他麾下由一百零八位勇士組成的知世團也煙消雲散,消失在了曆史的長河中。
“楊钊啊,楊钊,你可真讓老夫大開眼界啊!”李林甫一字一句的說着,拳頭緊緊的攥了起來。
一旁的李岫這才發現身邊都是刀光劍影,他瞬間清醒了,橫擋在李林甫身前道:“阿爺,你先走,兒給你擋着這些賊人!”
隻見李林甫并未遠走,而是一臉慈愛的說:“岫兒,還是你先走吧。”
“阿爺你快走,不然就來不及了!”李岫顫抖着說出這句話,還是堅持着要讓老狐狸先走。
咚咚咚!
三聲急促的鼓聲響起,那些黑衣殺手突然收手,跳進了旁邊的水渠。
那些來不及逃走的刺客,沒有一絲猶豫,全都拔刀自刎。
剛剛還刀光劍影的大路上,此時隻剩下了一地屍體,鷹奴扯開一個刺客的黑巾,隻見刺客的臉上滿是刀疤,已經看不清真面目了。
看到這一幕的李林甫沉吟一聲:“你去問一問,這些都是誰的人。”
鷹奴應了一聲,消失在夜色中。
按照李林甫的吩咐,護衛們也把刺客的屍體帶上,今晚的事情,還沒有結束。
驚魂未定李岫的攙着李林甫往家走去,這一路上他不停的往兩邊瞥去,生怕從溝裏再跳出來幾個殺手。
李林甫有些心酸,他爲相十九年,在朝堂之上叱咤風雲,可是自己的兒子一個比一個不成器!
李岫還算是比較好的,時時刻刻記着一個孝字,即便成家多年,也沒從府上搬出去。
雖說李岫不谙官場之道,但卻是個忠厚老實的人,剛剛也看得出,這孩子對他是發自心底的孝順,連自己的安危都不顧,一心要讓他先走。
多少年沒有濕潤過的眼眶,在剛剛那一刻竟然紅了,李林甫說:“岫兒,莫怕,賊人已經散去了。”
李岫還是不敢掉以輕心,他一邊看着四周一邊說道:“阿爺,兒和王二的酒坊馬上開張了,馬上就能掙不少錢了,到時候咱們就離開京城,去鄉下找個僻靜處,再也不過這種提心吊膽的日子了,什麽宰相不宰相的,讓他們當去!”
這位大唐權相沉吟一聲,笑而不語。
隻要品嘗過權力的滋味,就沒有人會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