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過招
“注意腳下”雲奴懶洋洋的提醒着。
但她還是慢了一步,郭曦大腳才過去,直接将一塊青石地磚踩了個粉碎。
“哎呀,我都說了讓你們注意了,你怎麽還是這麽不小心。”雲奴捂着心口說着,仿佛被踩碎的不是一塊普通的地磚,而是價值連城的昌南青瓷。
人高馬大的郭少爺此刻就像是一個犯錯的小孩子,手足無措的站在原地,一臉歉意的說道:“這,我不是故意的,小娘子。”
“小芳,你陪我度過了無數難以入睡的夜晚,伴我走過十幾載青春歲月,我視你如知己,你視我如姊妹,可如今,可如今你怎麽就這麽離我而去了啊,小芳!”
雲奴眼淚如斷線的珠子般沿着肉嘟嘟的臉頰滾落,哭的那叫一個情真意實!
王爍等三人目瞪口呆,知道的就是一塊破磚頭,不知道的還以爲是真的死了什麽知己好友呢。
戲精,這絕對他娘的是個戲精!
王爍心裏給雲奴下了評價。
他也發現了,自從進了李家宅院以後,雲奴便充分發揮了她的戲精本色,走的快了,不小心踢到了兩塊石頭,雲奴都要嚎兩嗓子,說是欺負了她的朋友,踩過一片草地,雲奴更是在地上打滾撒潑,說是謀殺了她的至親。
這一路走走停停半個時辰了,雲奴就沒消停過!
目的,自然是碰瓷斂财。
王爍也不是沒想過不給錢,可這時候,一家之主李林嶽就像是幽靈般出現,身後還跟着幾十号豪奴,手裏拿着棍棒,滿臉‘善意’的看着王爍他們。
王爍隻好灰溜溜的把錢給了,沒辦法,在人家地闆上,還是要低着頭做人。
眼看現在玉奴又來了這一出,王爍實在看不下去了說道:“小娘子啊,我們身上真的一文錢都沒有了,都在你這人了,您就高擡貴手,安安分分的讓我們進去吧!”
“沒錢了?”雲奴眼淚神奇般的消失了,她叉着腰,上下打量着王爍三人,視線在郭曦腰間停留了片刻後笑呵呵的說道:“沒錢,有物啊!”
郭曦默默的把腰間的玉佩解下來,含淚遞給了雲奴。
雲奴一把搶過玉佩,對着太陽還檢查了一下成色,确定這塊玉佩的确是不可多得的好貨後才放心。
“行吧,就不跟你們追究小芳的死了。”雲奴大度的擺擺手。
李林嶽在一旁笑呵呵的看着,臉上帶着慈祥滿意的笑容,對雲奴敲竹杠的手法很是滿意。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這句話還真沒說錯,王爍心裏吐槽了一句。
李林嶽帶着王爍等人穿過正堂,來到後院的一處涼屋。
宣州地處江南,天氣悶熱,像李家這種狗大戶自然有專屬的空調房。
王爍也是頭一次見到涼屋,隻見一條小溪在涼屋後蜿蜒而下,溪中有一台水車,将水擡到屋頂上,沿着屋檐而下,形成一道人工水簾,連帶着涼氣也被送入了屋内。
王爍啧啧了兩聲,還是狗大戶會享受啊。
屋内還有下人們準備好的冰鑒,坐在旁邊便能感覺到絲絲的涼意。
李林嶽在主位上坐下後,揮手讓人上了三盤冰酪,細碎的沙冰配上羊奶,也是消暑解乏的一大利器。
王爍等人也不客氣,謝過之後吃了起來。
“别謝老夫,看你們遠道而來,給你們打個折扣,這三盤冰酪,就算你們三百錢吧。”李林嶽笑呵呵的摩挲着掌心說道。
王潛默默的把筷子放下了。
郭曦将口中的冰酪吐了出來。
王爍眼珠子滴溜一轉,将冰酪吃了個幹淨,然後一抹嘴道:“李公還是不要跟我們說笑了,該說正事了吧。”
“這世上除了掙錢,哪裏還有正事。”雲奴笑眯眯的摩挲着三根手指,就像是一隻貪婪的小狐狸。
李林嶽也是贊賞的看着雲奴道:“不錯,這世上除了掙錢,就沒有其他的正事了。”
“這一點,我也比較同意,不過李公,要掙錢,就要掙大錢,掙有錢人的錢,而不是掙我們這些窮人的錢。”王爍回道。
李林嶽朗聲道:“錢就是錢,沒有小大之分,隻要是錢,我都要掙!”
王爍指向自己笑道:“我來就是幫李家掙錢的。”
“真是如此?”李林嶽将李林甫寫的書信放在案上,手指在信上輕輕扣着說道:“可兄長讓你做的事,卻是在害我們李家,甚至還會讓李家在江淮沒有立足之地。”
王潛和郭曦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的起身退了出去,他們知道李林嶽接下來要講述的是重點,他們不方便再次。
李林嶽贊賞的看了兩人一眼,心想這兩個年輕人倒是有些眼力價。
雲奴偷偷的挪到李林嶽後面,想要賴着不走,結果被李林嶽一瞪眼給吓退了回去,
雲奴不滿的噘着嘴離開了,走的時候還惡狠狠瞪着王爍。
王爍默默的把視線移開,心想這一切都跟我沒關系。
見到沒有閑雜人了,李林嶽說話也直白了。
“江淮惡錢橫行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世家名望都參與其中,一個兩個我李家還不放在眼裏,可一群人擺在那裏,我李家不是對手!”
“兄長貴爲右相,都對此事束手無策,老夫憑什麽相信你一個奴仆能解決?”
說到此,李林嶽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臉色也變得嚴肅起來:“老夫會親自寫信給兄長,讓他收回這個命令,老夫不能眼睜睜的看着李家的基業,毀于一個奴仆手中!”
王爍微微一笑,李林嶽的話雖然難聽,但他早有心理準備了。
畢竟李家的人要是幫他,代表着要和整個江淮的利益集團爲敵,所以李林嶽說老狐狸此舉是在害李家,倒也不是危言聳聽。
“李閣老解決不了的事,我能解決。”王爍自信的笑道。
“你?”李林嶽嗤笑一聲,眼睛驟然眯成一條線,兩道寒光掃在王爍的臉上:“你憑什麽?”
“仙人弟子,這個身份,夠不夠?”王爍反問道。
“不夠。”李林嶽冷冷的回道:“仙人弟子又如何,斷人财路,隻有死路一條!”
“可如果我斷了世家的财路,豐盈了聖人的國庫,李公以爲,小人還會死嗎?”王爍迎面看向了李林嶽的目光,沒有一絲的退讓。
李林嶽盯着王爍的雙眼一字一句道:“聖人也無法跟龐大的士族對抗!”
“可李家的榮辱是聖人決定的。”王爍指向李林嶽冷笑道:“李公,你在宣州待久了,是不是都快忘了,你可是從長安出去的,你的根在長安,你能有今天的成就,也都是因爲有李閣老在!”
李林嶽身子猛地一抖,怔怔的看着王爍。
“李公啊。”王爍長歎了一聲,走在李林嶽身邊,輕輕拍打着李林嶽的肩膀:“你可别忘了,李閣老要是失勢了,李家,也就沒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