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七章一個大局
街上的馬家奴仆們齊刷刷的向前邁出一步,動作整齊,絲毫沒有拖泥帶水,更沒有發出半點嘈雜的聲音,看上去如同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
不愧是宣州的大世家,這家丁的質量,跟南陵縣的世家相比,強的不是一點半點,王爍心中感歎了一聲。
這些家丁們,雖不像知世團那般強悍,但也足夠在宣州裏稱霸一方了。
圍在王爍身前的百姓們,都不約而同的打了個哆嗦。
那馬文玉之所以在宣州城裏橫行霸道,除了自身受寵愛之外,跟馬家的家丁們也有很大的關系。
眼前的這些家丁,可不是馬文玉身邊那些個豪奴,這些家丁身強體壯,素有‘馬家軍’的稱号,有他們在馬文玉身邊當保镖,尋常百姓自然不是對手。
先前叫嚷着保護王爍的漢子,倒吸了口涼氣,聲音雖然有些顫抖,但還是強忍着畏懼說道:“那馬文玉橫行霸道你,魚肉鄉裏,我等早就苦不堪言,幸得這位的小郎君爲民除害,倘若馬家主非要治罪,就從我等身體上邁過去!”
言罷,漢子向前邁出了一步,目光堅毅,雙拳緊握,已經是下了極大的決心。
王爍心中大受感動,在這個淳樸的年代,可以放心大膽的拔刀相助,因爲在你的背後,有一群同樣是古道熱心的百姓在支持!
百姓們見狀,也都齊齊的向前邁出一步,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呼喊。
“從我等身體上邁過去!”
“爲衆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凍斃于風雪中!”
“就算是告到宇文刺史那裏,也是我等有理!”
馬本元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煩躁和不滿,仿佛是有一群蒼蠅在他耳邊嗡嗡亂叫。
“不怕死的人我見過。”馬本元神情淡薄,冷漠的眼眸中,隻有王爍一人。
“他們用大聲說話,來向别人宣告自己的勇敢。”馬本元擡起手臂,手指指向兲空繼續說道:“其他人也會學着他的模樣,大聲的叫喊,好像這樣他們的聲音就能被上天聽到,就能夠逃過一死。”
“這很有趣,就像是野獸斌死前最後的掙紮。”
王爍的眼皮突然猛烈的跳動起來,心裏也有種不祥的預感。
“想要擊潰這種勇氣很簡單。”馬本元的手指向了他身前的百姓:“血花會讓這些勇者瞬間奔潰成土雞瓦狗。”
王爍眼皮跳動的越來越厲害,他抓住那漢子的手臂大喊道:“快跑!”
那漢子還沒明白過來發生了何事,便被王爍拽在了身後。
隻見‘馬家軍’衆人,掀起了黑色的衣擺,從中拿出了一張張冰冷無情的勁弩!
王爍眼中瞳仁微縮,如此近的距離,别說是弩箭,就是一個削尖的木頭,越能輕易的把一個成年人大腿刺穿!
更何況,這些弩箭上還裝着幽冷的箭簇。
按照大唐律例,百姓不得私藏勁弩,否則一律按造反罪處理。
一些百年世家,即便擁有勁弩,也會偷偷摸摸的藏起來,哪裏像馬本元這樣,在大街上就光明正大的亮出來!
百姓們如夢初醒,尖叫着向街邊逃離,剛消失的恐懼,又一次升上了心頭。
對方可是馬本元啊!
那個小霸王馬文玉的阿爺,那個光憑一己之力,就成爲宣州大世家的馬本元!
曾經親自帶領家丁外出剿匪的馬本元!
這世上還有他不敢做的事嗎?
臉上一直沒有表情變化的馬本元,此刻露出了一抹殘忍的笑容。
“人永遠不會忘記恐懼的滋味。”
“哪怕他們看上去團結一緻。”
馬本元咳嗽了一聲,前排的馬家軍們将勁弩又全都收了回來。
王爍稍稍松了口氣,這個馬本元還不至于喪心病狂到當街射殺百姓的地步。
可馬上王爍就感到無比的頭疼,心愛的兒子死了,百姓們又将他視爲敵人,在這種情況下,馬本元竟然還能夠保持冷靜,利用百姓們心中的恐懼,迅速瓦解了他們的鬥志!
這樣的對手,無疑是最可怕的。
轉眼之間,王爍身邊隻剩下了他一人,以及那最先發聲的漢子。
“小郎君,你,你莫怕!”漢子哆嗦着嘴唇,雙腿不停的打着晃,已經是畏懼到了極緻,但還是不停的給王爍打氣。
“他若是想要殺你,就,就先殺了我!”
“兄長好意我心領了,隻是此事是我一人引起的,自然我一人收場。”王爍鄭重的行了一禮說道。
對于這位不畏強大的熱心人,王爍還是發自心底感謝的。
扪心自問,如果身份互換,他是絕對不會做到這種地步的,這也讓王爍無比的汗顔。
那漢子猶豫了片刻,咬牙說道:“小郎君多保重,某定不會讓郎君孤軍奮戰的!”
言畢,漢子轉身離去。
“是條漢子,一人做事一人當。”馬本元冷漠的說道,言語平淡,沒有譏笑也沒有贊歎,仿佛隻是在陳述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情。
“但你還是要死。”
王爍聞言輕笑一聲:“宣州還是不是大唐的天下?”
“你想等宇文刺史來判定。”馬本元一語道破了王爍的真實想法。
王爍之所以這麽問,就是想營造出馬本元目無刺史的迹象,可馬本元也是成精的狐狸,自然不會上當。
“正是如此,要不要我死,你說了不算,宇文刺史說了算。”王爍輕笑着說道。
馬本元那張老臉上,漸漸的有了一絲波動,仿佛是落葉飄入井中,蕩起了一抹漣漪。
“你還真是好大的膽子啊,殺了我的兒不走,被我馬家的人圍住不怕,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還是說,你以爲自己不會死,王爍?”
王爍眼前一黑,就勢坐在了地上,仿佛被人重重的砸了一錘,腦海裏一片空白,有一瞬間的功夫,他感覺自己的心跳都停止了跳動。
馬本元竟然知道他的身份!
“你的一舉一動,都在我們的掌握之中。”馬本元冷笑了一聲,帶着勝利者的姿态居高臨下的看着王爍。
“讓我猜猜看,你是在等宇文刺史來?”
王爍從額前流下一抹汗珠,順着他的臉頰一直落到了喉嚨處,伴随着喉結的滾動摔在了地上。
按理說,宇文虎該出現了!
可爲何,還不見人影?
“别等了,宇文刺史今天是不會出來了。”馬本元陰測測的說着,同時手往下重重的一揮。
“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