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章地
講地？
佃農們一時還沒有反應過來，一個個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面面相觑，完全猜不透王爍話中的意思。
一個漢子緊緊抓起一把土，放在鼻前嗅了嗅，除了泥土的芬香味外，再無其他東西。
“這地有什麽好講的，小郎君莫不是要教我們幾個耕田？”漢子把土扔在地上問道。
這話一說出來，衆人包括王爍都笑了。
有漢子接過話茬：“石二，你這話說錯了，小郎君乃是讀書人，豈能跟我們這些田舍漢一樣！”
叫石二的漢子轉念一想，這話倒也不錯，讀書人将來是要當大官的，怎麽能跟面朝黃土背朝天的田舍漢一樣。
“别說是讀書人，就算是聖人也得吃飯不是。”王爍笑着回道。
漢子們又是一陣朗笑，這話說的倒也不假，就算是聖人也得吃喝拉撒，除非你是神仙鬼怪，不然都得吃飯。
見漢子們都圍了過來，王爍盤腿坐下，指着身下的大地笑道：“這糧食從哪兒來，還不是靠這土地來的，但是天下土地無數，不是每一塊大地都生糧食。”
“爲什麽那些大地沒有糧食？”王爍的目光一一掃過這些漢子問道：“那是因爲沒有大哥你們耕種啊，如果沒有大哥們，咱們聖人和貴妃就得親自下地耕田了，所以咱們聖人能吃上飯，也得感謝大哥們。”
這一記馬屁拍的佃農們暈乎乎的，嘴上說着不值一提之類的謙虛話，臉上卻都笑開了話。
“可還有一個問題，既然地是你們種的，可爲何大哥們手中卻沒有地？”王爍話鋒一轉，把話題引到了關鍵點上。
周遭的佃農們臉色登時一變，笑容也都斂去，一個個低着頭不說話了。。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誰會願意做佃農呐，每日起早貪黑的辛勤勞作，一年到頭卻要把大頭交給主人手中，自己隻留下少量的口糧。
這樣的苦日子，什麽時候會是個頭？
“小郎君啊，有些事由不得我們。”石二歪着頭苦笑道：“不瞞你說，我們也想要地啊，可早些年年份不好，朝廷的稅又不能欠着，隻好把地賣給大戶人家，這還是人家可憐我們，才給我們一口飯吃，不然一個個都餓死了。”
“還有啊，朝廷法令說每個人能領一百畝地，我和我阿爺兩人，朝廷本該給我二百畝地，可實際領到手的，還不夠八十畝，這八十畝地又很多都是荒地，想要取水澆地，還得走個十幾裏路，我和阿爺兩個人耕種倒也能勉強維持生計，誰曾想我阿爺一過世，朝廷就來收地了，說是要收一百畝，我從哪裏給他找那多餘的地去！”
“你這算好的了，我從生下來起就是佃農了，還好我是個漢子，若是那娘子閨女，早就成了主人家的丫鬟婢子了。”
衆人們七嘴八舌的訴起苦來，成爲佃農的理由都是五花八門的。
在初唐時期，大唐律例規定每個成年男子會分的一百畝地，可随着人口增多，這地便不夠分了。
再加上皇親國戚、士大夫階層在占據了大量土地的情況下，大搞土地兼并，讓本就不多的耕地更加捉襟見肘了。
見衆人大有開茶話會的趨勢，王爍趕緊轉移話題：“所以大哥們私下也會鑄些錢以充家用喽？”
漢子們登時噤聲，黧黑的臉龐被臊的通紅。
私鑄惡錢本就是不光彩的事，每次聊天，大家都會心照不宣的避開此事，誰曾想被王爍大庭廣衆的點了出來。
“這…小郎君，我們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嘛…”石二支支吾吾的說着，生怕王爍會因此拂袖離去，他們聽不了故事是小，孩子們沒法聽課事大。
“是啊，小郎君，你若是不想讓我們鑄錢，我們不鑄就是了。”
看着眼前這些淳樸的漢子，王爍心底最柔軟的一塊被深深觸動了。
“大哥們，我也知道你們是有苦衷的，不私鑄錢就活不下去了，我若是你們也會這麽做的。”王爍趕緊表明了态度。
不到萬不得已，沒有人願意走上違法的道路，一切都是爲了生存。
衆人松了口氣，心想小郎君真是通情達理之人，若是換成官府那些個官人們，一定會先吃兩天牢飯。
“如果說，有人把土地給你們，讓你們耕種，你們還鑄錢嗎？”王爍正色着問道。
衆人皆是一愣，接着都大笑了起來。
“我手中若是有地，多了不說，就算是有三十畝，我也不會去做着鑄錢之事！”石二一本正經的說着。
其他人附和道：“手中有地，誰還做這事，整天提心吊膽的，生怕被官府知道了。”
“話又說回來，誰會把地給我們呢？”
“小郎君啊，還是别白日做夢了，繼續給我們說段書吧。”
沒有人相信，有人會免費把土地給他們，除非那人是傻了。
王爍早就料想到佃農們會有這樣的反應的，當初在南陵縣時，将李家的土地分出去時，南陵縣的人們也是這樣的反應。
“我沒有說笑，更沒有白日做夢。”王爍指向自己的心口笑道：“我會把土地分給你們每一個人。”
衆人皆是一愣，一個個狐疑的看着王爍，心想小郎君今日是不是發燒了，不然怎會說這種糊塗話。
還是石二最先回過神來幹笑道：“小郎君休要诓騙我們了，每個人三十畝，光我們這些人就得分六百畝地啊！”
六百畝地不是一個小數目，足夠城中那些百姓過得殷實了。
“我騙過你們嗎？”王爍笑着反問道：“我爲何要騙你們？”
這…
仔細想想，王爍還真沒騙過他們，說教他們認字便教了，說要教孩子也教了！
而且王爍騙他們能有什麽好處，他們不過是身無長物的佃農，把床榻掀翻也找不兩貫錢！
退一萬步說，就算王爍真的騙了他們也沒有損失啊，反正他們本身也沒有土地。
想通了這些，佃農們的心情一下變得激動起來了。
“這，小郎君，每人三十畝地，真的給我們了？”石二聲音顫抖着問道。
“自然給你們。”王爍笑着豎起三根手指：“不過，我們要約法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