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二章倒戈
已經過了多少天了？
現在是什麽日子了？
太多太多的疑問盤亘在徐越的腦海裏，但是他根本就沒有仔細思考，他隻是木讷的不停的反問自己這些問題。
他雙眼無神，怔怔的看着前方，嘴唇機械的一張一合着，将手裏的半張蒸餅送進嘴裏。
他已經失去了味覺，吃東西，隻是爲了維持最基本的生存需求。
他的心已經麻木了，嗓子也如火燒般刺疼，輕輕咳一聲，便覺得喉結處傳來陣陣刺痛。
自從那一日看到劉黑亮被打的滿頭鮮血後，徐越已經很長時間沒有看到其他人了。
每次等他醒來時，在牢房裏便會放着一張蒸餅和一碗水，除此之外，在沒有其他東西。
徐越反抗過，他将蒸餅撕碎，将碗踢飛來表達自己的不滿，可是空蕩蕩的牢房裏，除了他自己的回聲之外，在沒有其他聲音。
而每天早上，他的牢房前，總會放着一張蒸餅和一碗水。
徐越的心理防線，就如同被水澆灌過的冰雪般消融了。
徐越抿了一口水，将蒸餅吃完後，又躺了回去，雙目無神的看着牢房的頂端。
這該死的牢房，爲何連隻鳥蟲都沒有！
難道我隻能眼睜睜看着我的生命在此處流逝，卻無能爲力嗎？
我徐越莫非要這樣悄無聲息的死去？
雜七雜八的念頭一時間湧入他的腦海中，眼淚悄無聲息的劃過他的臉頰，可他的嘴角卻露出了一抹詭異的笑容。
突然，徐越的耳朵動了一下。
他好像聽到了牢房外傳來了輕輕的腳步聲。
徐越先是一愣，接着猛地坐了起來，興奮的看向了牢房外。
不會錯的，這的确是腳步聲！
是他之前忽視過無數次，可現在卻無比珍惜的腳步聲！
有人來看望他了！
徐越爬到牢房前大聲喊道：“是，是刺史公嗎？亦或是王郎君，無論你是誰，隻要能放我出去，徐某任你差遣，絕無二心！”
牢房外的腳步聲忽然停下了，王爍的臉，在幽暗的燈線下，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了徐越的眼前。
“我說什麽來着，沒有人能在這種環境還嘴硬。”王爍笑呵呵的揉了下手腕，上下打量着徐越。
此時的徐越跟逃荒于此的難民沒有任何的區别，蓬松的頭發上面落着雜草，滿是破洞與污泥的囚服上面，還有飯菜的湯料，雙手雙腳更是漆黑一片，尤其是一雙眼睛，早已失去了光澤，隻剩下了對生存的希望。
“王，王郎君，隻要你放我出去，我什麽都聽你的！”徐越仿佛是落水的人抓到了救命稻草似的，雙手緊緊的抓住牢籠，仿佛是抓到了王爍的胳膊一樣。
“徐郎君說笑了，小人不過是一介奴仆，哪敢勞煩徐郎君啊！”王爍拉長聲音陰陽怪氣的說道：“徐郎君可是一日之間就能拿出五萬貫的人啊，本事可是通天呢！”
徐越當下便明白王爍這話中的意思，要想活命，就必須說出那五萬貫是怎麽來的！
可這是四大世家的秘密，是他們最後的一張底牌，若是說出去，四大世家就再無翻身之本了！
徐越遲疑了幾秒鍾，眼神不經意的瞥向了王爍。
就隻一瞬間的功夫，王爍忽然笑了出來，用一種無可救藥的目光看着徐越。
“徐郎君啊，人心都是肉長的，這些天我管你吃管你喝，而且給你一個機會，讓你自己把握！”王爍雙手後負，在牢房前來回踱着步。
“可是你好像對我的善意有什麽誤解，在那麽一瞬間，我看到你想騙我。”王爍停了下來，下巴微微擡起，帶着幾分不屑的冷笑道：“你好像還沒有搞清楚狀況啊，徐郎君！”
“王郎君，一切都是誤會，我完全沒有這個意思！”徐越趕緊解釋着，索性直接給王爍跪下了，不停的磕着頭：“郎君請相信小人，小人絕對不會說謊！”
“哦，不說謊，那你倒是說說，你們的這些錢，從何處而來？”王爍蹲在徐越的身前笑着問道。
徐越深吸一氣，直接以頭觸地，似乎是下定了決心。
“是，是周别駕！”
王爍無聲的笑了，撓着頭看向了一旁的陰影。
“我就說了，徐郎君是個聰明人，聰明人一定知道什麽時候做什麽事。”
徐越聞言一怔，聽王爍這話的意思，好像牢房裏還有其他人在！
徐越慢慢的擡起頭，像是做賊似的往旁邊看去。
隻見一個矮胖的身影站在他的身前，然後便是一聲重重的歎息。
“徐兄，劉某又輸了。”
這是…
劉黑亮！
徐越的眼裏流露出慌亂的神情，他不知所措的看向王爍，指着劉黑亮結巴的問道：“劉，劉，他，他不是…”
“你以爲劉家主死了？”王爍替他把話說完。
徐越怔怔的點點頭。
“徐郎君，我來宣州是爲了解決問題的，不是爲了結交仇家的！”王爍笑着起身，拍了拍劉黑亮的肩膀：“劉家主識時務者爲俊傑，他知道四大世家偷鑄惡錢乃是不法之舉，願意跟我合作，我自然會給他這個機會。”
劉黑亮老臉一紅，輕輕的咳嗽了兩聲，想要緩解自己的尴尬。
徐越就算是在笨，此刻也已反應過來了！
劉黑亮早在第二天，就已經叛變跟王爍合作了！
虧他之前義憤填膺的叫罵着，想不到竟偷偷的投敵了！
徐越的臉色立馬變得鐵青無比，看向劉黑亮的眼神中也充滿了恨意！
你就是四大世家的敗類，根本不配做家主。
劉黑亮被看的有些不自在，心裏也泛起了三分火：“徐兄，從今以後，我們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了，我們兩人可要互相照應啊！”
徐越這才醒悟過來，如果他剛剛說了謊話，那麽等待他的隻有死亡！
而王爍爲何留他們兩人的性命，就是要讓他們互相監督互相制約，這樣一來，誰也不敢說謊話！
原本是鐵闆一塊的四大世家，已經被他找到了縫隙！
徐越無奈的苦笑了一聲，向後倒在了地上：“王郎君，以後徐某這條命，就是你的了！”
隻見王爍微微一笑，不慌不忙的打開了牢房門。
“好說，好說，都是爲了大唐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