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三章圍城
從宣州出發至當塗縣,再改換水路,往東北方向彙入長江,之後順流而下約莫兩三天的時間便可到揚州。
江上雲帆高漲,或大或小的船隻順江而下,岸邊隔三差五便有一座酒樓江而落,入夜之後燈火輝煌,歌舞曼妙,是人間尋歡作樂的好去處。
更有甚者,專門建了幾條遊船,在船上把酒言歡,随着江水的流動駛入黑夜之中。
王爍背着手站在床上,眼紅的看着那幾條遊船,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雖說這船隻造價不菲,可用不了半年的時間就能回本!
畢竟能上船消費的人群,有幾個是差錢的?
大唐正值巅峰,大大小小官吏一個個都肥的流油,尋常的青樓酒肆人家根本看不上,這種有情調有新意的場所,才是他們的心頭好。
多花點錢怎麽了,千金難買爺樂意啊!
從古至今,無論是西方還是東方,搞娛樂産業的一定是賺得盆滿缽滿的。
再加上揚州又是出了名的富甲天下,無數文人墨客士子官員,在揚州流連忘返樂不思蜀,若是能在這個地方開幾個會所,那錢還不是嘩嘩的來?
想到此,王爍忍不住豬笑了幾聲,别人看到的可能是燈紅酒綠,他看到的都是錢!
“羨慕了?”韋奴不知何時站在了王爍身後,笑意盎然的問道。
“能不羨慕嘛,怪不得人們總說腰纏十萬貫騎鶴下揚州,沒有錢他還真不敢來享受!”王爍摩挲着下巴感慨着,完全沒發現身後的韋奴的一張俏臉上已滿是寒霜。
“哦,那要不要我幫你一把啊?”韋奴咬着後槽牙說道,手指不動聲色的抓住王爍腰間的細肉輕輕擰了起來。
嘶~
王爍倒吸了口冷氣趕忙陪笑道:“老大莫要吃醋,我不過是在羨慕商家,這一天能掙多少錢,我可聽說了,有那揚州公子哥一頓飯就要花三十萬錢的,三十萬錢他吃什麽呢,龍肝鳳膽?”
“你!”韋奴緊張的往左右看了一眼,趕緊捂住了王爍的嘴,嬌嗔的瞪着他:“說話小聲些,若是被旁人聽去了,定要告你一個大不敬之罪!”
“娘子心疼夫君,天經地義啊。”王爍握着韋奴嫩滑的玉手恬不知恥的調侃着。
“呸,誰是你娘子,也不害臊!”
韋奴羞赧的低下了頭,心裏已是小鹿亂撞。
“咦,若是老大你不願當我的娘子,那我隻好另尋良人喽。”王爍促狹的看着韋奴打趣着。
“你敢!”韋奴舉手就要打,見王爍一臉笑意,便知道王爍是在逗自己,她不甘示弱的冷哼了一聲,雙手在王爍胸前狠狠的抓了一把,轉身進了船艙。
王爍嘿嘿一笑,在船頭躺下,頭枕着雙臂,看着天上的繁星。
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他離開長安城有一種魚入大海的感覺,終于不用在看老狐狸那張老臉了,也不用跟他鬥智鬥勇玩心眼了,說不定還能多活兩年。
“舒坦啊,揚州,若是再遠一些就好了。”王爍自言自語的說道。
“王兄怕是要失望了,船家說明日我們便能到揚州了,若是不出意外,會在瓜州登陸上岸。”
話音剛落,一道英姿挺拔的身影便站在了他面前。
王爍苦笑着坐起道:“長夜漫漫無心睡眠,我以爲隻有我睡不着覺,原來宇文公子也睡不着。”
“大事在即,某輾轉反側,一閉眼,腦海中所想,便是揚州種種大事,一來二去,便也睡意全無了。”宇文麟笑着坐在了王爍對面,從身後拿出一壺酒和兩個杯子。
宇文麟先給王爍斟滿酒又給自己倒上。
王爍摩挲着下巴笑着打趣道:“生死之外無大事,恕小人直言,公子把揚州之行看的太重了些。”
宇文麟啞然失笑,端起酒杯輕抿了一口:“王兄見識豐富,自是不覺揚州之行是大事,某自幼在家中庇佑下成長,凡行事都有阿爺打理照料,自是沒有後顧之憂,此次揚州之行卻是某獨自行事,自是不敢怠慢。”
宇文麟這個想法,王爍也不難理解,就像一個雛兒在第一次的時候,都會手忙腳亂,生怕自己做的不夠好一樣。
“行事穩重老成,也不失爲一種品德。”王爍也抿了一口酒笑道:“隻是宇文公子跟我想象中的世家公子有些不太一樣。”
“王兄以爲某是不學無術隻知欺男霸女之輩?”宇文麟反問道。
“那倒不是,那些人在小人眼裏,不過是一些乍富之輩,隻知以強欺弱,算不上世家子弟,所謂強者憤怒抽刀向更強者,弱者憤怒抽刀向更弱者,這些人都是弱者罷了。”王爍以手撐地,換了一個舒服的坐姿:“以往高官子弟,可借父輩蔭庇,直接入仕,公子卻要出門曆練,這一點着實讓小人佩服。”
不隻是酒精的緣故還是被王爍拍的馬匹說到心坎上了,宇文麟臉微微一紅認真道:“靠父輩蔭庇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倘若阿爺離去,某在朝中無依無靠,難不成也要追随阿爺而去嗎?”
“其二,爲官一方,定以造福百姓爲己任,否則在其位不謀其政,這等官員隻是敗壞家族名聲,損毀朝廷根基,爲百姓所不齒。”
王爍一下來了興緻,他原本以爲是宇文虎派宇文麟來的,這一番話下來,倒像是宇文麟主動要前去揚州曆練。
“公子某要忘了,公子出身于宇文世家,前天自比王大哥、老杜這些平民有優勢,即便刺史公駕鶴西去,自有宇文家庇佑,公子也可享受富貴榮華。”
宇文麟看着手中的酒杯苦笑了一聲:“王兄,宇文家要的是家族繁榮長久,族中弟子成千上百,我們不過是他們手中的一枚棋子,倘若棋子落的好,族中長輩自然會多留意一些,可若是圖遭變故,族中長輩自然可以棄棋不顧。”
宇文麟羨慕的看向王爍:“某不想成爲一枚棄子,隻能去闖一闖,有時候某也羨慕兄長自由自在,光憑自己赤手空拳就能取得曠世偉業!”
“羨慕我?”王爍忽然大笑了起來,又躺在了船上。
“城裏的人想出去,城外的人想進去,千百年來,都是如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