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氏不解,摟着洛鹂環視了一圈,最後看向洛老夫人。
“洛鹂,你自己說!”洛老夫人怒道。
洛鹂在尤氏懷中也打了個顫,小聲對尤氏道:“娘,鹂兒怕……”
一句話,又心疼得尤氏幾乎摘了心肝兒去,鼻子一酸,幾乎也要落下淚來。
她幼時在家中并怎麽受寵,是以如今嫁做人婦,雖然不是個合格的妻子,行事小氣,卻是個十分溺愛女兒的母親。
洛鹂處處比不上人家,卻被她寵得幾乎無法無天。
“鹂兒莫怕,是不是有人冤枉你,要害你?你隻管告訴娘,娘定爲你讨個公道。”尤氏道,憤恨的目光卻射向洛雲初。
洛雲初回以一個嘲諷的笑。
這笑更是刺痛了尤氏和洛鹂的眼。
“沁雨沁雪,你們是怎麽伺候小姐的?究竟怎麽回事?說!”尤氏又對兩個穿着鵝黃色小襟背心的丫鬟道。
兩個丫鬟對視一眼,都跪了下來,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
越是說一句,尤氏的臉越是白上一分,摟着洛鹂的手也越發的收緊了。
兩個丫鬟說完,尤氏徑直走過去,一人一腳踢在兩個丫鬟身上,沁雨沁雪本就跪着,如此一來更是齊齊仰面倒在地上。
“混賬!小姐不懂事,你們也跟着胡鬧是不是?爲何事先不攔着小姐!”
三言兩語,卻是将一樁蓄意栽贓的案件,颠倒成了小女孩的玩鬧笑話。
洛雲初柳眉微挑,心中讪笑尤氏的腦袋倒是轉得快,也很會給洛鹂找借口,可惜了,并沒有人願意買她的這個賬。
末了,尤氏才又看向洛雲初,陪笑道:“雲姐兒莫怪,鹂兒自小被寵壞了,做事不知輕重,眼下她也知道錯了,不如給二嬸一個面子,莫要追究了吧?”
“人命關天啊,二嬸,”洛雲初綻顔一笑,“四妹妹一個笑話,可是折了我丫鬟的一條命啊。”
尤氏卻毫不在意:“不過是個丫鬟,你若想要,今日二嬸便送你兩個可心的,你隻管去挑。”
“都是自家姐妹,萬萬不可傷了和氣啊。”
到最後一句,卻是帶上了些警告與威脅。
洛雲初的笑容淡了淡:“四妹妹一個玩笑,玷污了整個洛家大房的名聲,這也算是不傷和氣麽?”
将後果往大了說,趙憐可還能作壁上觀?
想來,這件事其中不一定就沒有她的意思,始作俑者想躲在背後坐收漁利,那怎麽行?
“我是庶女不要緊,可二姐姐是嫡女,都是大房所出,若是因爲我而斷送了二姐姐的幸福,讓二姐姐找不到稱心如意的可心郎君,這又算如何?”
果然,話落,趙憐的臉色變了變。
尤氏的臉色也變了變。
挨着洛老夫人坐的洛卿卿更是小臉煞白,在洛雲初說出斷送她的幸福的那一瞬間,她腦海裏閃過的是睿王殿下的臉。
俊眼修眉,豐容靓飾,這樣矜貴的男子,自當娶全天下最好的女子,要才情容貌出身品行都第一的女子。
她洛卿卿,便是這樣的女子。
是以,她怎麽可以允許自己有任何的污點!
洛雲初這話可謂是說到了她的心坎裏。
可眼下衆人都盯着,她又不得不維持自己的淑女形象,不敢去指着鼻子罵洛鹂。
隻好求助地望向趙憐。
趙憐可謂是恨毒了洛雲初。
讓洛鹂污蔑洛雲初是她的計謀沒錯,可她并未想過要因此而毀了卿兒的名聲。
洛府裏出了一個小偷,隻要府中知曉便可,哪裏能傳到外頭去?
可洛雲初的意思,分明就是她是小偷的名頭一旦坐實,整個京城的人都會知道!
若是這樣,今後莫說是大房,便是整個洛家,便是老爺,在京城裏也是舉步維艱,被同僚們戳脊梁骨!
這洛雲初當真是可恨!
但話已至此,趙憐也不得不開口了:“雲兒說得對,少女的清譽不是一句半句的玩笑話便能解決的,弟妹管教鹂兒,還需得法才行。”
尤氏聞言,心中又恨又氣,氣的是自己這個不成器的女兒怎麽就糊塗到這種地步,恨的是趙憐和洛雲初今日竟成了同盟,這不是擺明了要害死她的鹂兒嗎!
“那,大嫂打算如何?”卻是直接略過了洛雲初,直接問趙憐的解決來。
趙憐看了一眼臉色發白的洛鹂,動了恻隐之心。
到底,鹂兒是從小她看着長大的。何況又是嫡女,與洛雲初不可相提并論。
“叫鹂兒給雲兒道歉,禁足半年,月錢全免,如何?”沉吟片刻,趙憐道。
“禁足半年?”洛鹂叫了起來。
眼下她禁足不過幾日,已經快要無聊死了,半年,這不是要她的命嗎!
“鹂兒住口!”尤氏生恐洛鹂再說出什麽不該說的話,忙道,“大嫂說的是,今日起我便在家中好好管教鹂兒。”
這廂二人達成了一緻,洛雲初站在不遠處卻隻覺得好笑。
趙憐仍是如前世一般,從不在意自己的想法,隻知道爲洛卿卿鋪路,隻要是礙着洛卿卿的前程的,一律清掃幹淨,若是能爲她所用的,便要設法榨幹淨所有能利用的一切。
包括人命。
“雲兒,這個處理結果,你可有異議?”趙憐半是詢問道,話裏卻帶着些威脅。
洛雲初瞥了一眼堂上的洛卿卿,洛卿卿聽到趙憐的話早已經放心下來,卻一下子又被洛雲初的視線擾亂了心神。
“母親,這結果,雲娘不接受。”
“你說什麽?”趙憐與尤氏同時開口。
洛鹂更是憤怒:“我已經付出了代價,你還想怎樣!”
洛雲初不再看三人,而是對洛老夫人直直跪下:“祖母明鑒,雲娘五歲去鄉下,日日做粗活,受打罵,不曾享過半日福,然時刻謹記乃洛家之女,不可使清名有損,不可行辱家門之事。”
“即使被下人污蔑偷竊,仍奮力自證清白,今日如是,但雲娘偷盜之名已傳入京城,若是不還雲娘清白,隻恐有如洛家門楣。”
“四妹妹終日不曾出府,已然知曉張娘子與雲娘之事,何況外人乎?”
少女清婉的聲音回蕩在堂中,不卑不亢。
洛鹂頓時有一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