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洛雲初剛回到憶柔居裏,尤氏便聞風趕來,指着洛雲初問:“洛雲初!我自問不曾惹你,你爲何要做出這種事來!”
洛雲初早已知曉這幾日府中發生的大小事務,是以一下子便猜到了尤氏的來意,并不驚慌,隻淡笑着看她:“不知二嬸說的是何事?”
“你還敢裝傻!”尤氏怒指着她的鼻尖,聲音十分尖利,“那幾個害了鹂兒的男子,不是你放走的?”
洛雲初佯作震驚地搖了搖頭:“那幾人不是在法華寺裏關着麽?”
“放屁!”
尤氏一急,竟然連最基本的教養也不顧了。
看着洛雲初雲淡風輕的模樣,更是在心中堅定了這個想法。
洛雲初一定是故意放走那幾個歹人的!好借此來報複她和鹂兒當初和趙憐狼狽爲奸做壞事!
一邊假裝給自己出謀劃策,背地裏卻給她和鹂兒來了一刀!實在是陰險至極!狡詐至極!
尤氏此刻恨洛雲初恨得牙齒直癢癢的,若不是忌憚後者如今的身份,早撲上去撕扯起來了。
“我已經親自去過法華寺了,他們說就是被你給放走的!”尤氏沉了一口氣,但語氣仍是壓不住怒火。
洛雲初一挑眉,不解道:“這便怪了,當日臨走之前,我還特意囑咐過昊空法師,一定要将那三人看緊了去,若是跑了,尚書府定不會放過他們。那昊空法師可是拍着胸脯保證了,怎麽會是雲娘放走的?”
尤氏聞言一愣,随即細細看着洛雲初的神情,發覺少女神情竟不似作假,一時也有些迷惘。
半晌才道:“等等,你說,昊空法師?”
洛雲初點點頭,一雙杏眼圓圓的,帶着少女的天真和嬌憨,似乎不曾有過分毫算計。
然則,心中卻在不住地冷笑。
她這個腦子愚鈍的二嬸,總算是發現了盲點。
昊空法師早就成了陛下親封的新國師,根本就不在法華寺了。
她去問過法華寺的僧彌又如何?
她可是親自對昊空法師說的,僧彌又從何而知?
尤氏頓了頓,道:“我怎麽知道你說的是不是真的?你這丫頭,鬼心眼多得很,我可算計不過你。”
這卻是第一次真心實意地向洛雲初認輸了。
洛雲初心中微微驚訝,這尤氏可是個心比天高卻眼高手低的,便是前世今生兩輩子加在一起,也不曾真心實意地服過誰。
前世趙憐借着她做整個尚書府的踏腳石,也連帶着将洛鹂送上了平遠侯府做了侯爺夫人,就算是那個時候,尤氏對趙憐的阿谀奉承也不見得是真心的臣服。
如今倒是輕易地對她承認了這一點。
人都是慕強的,興許是看着如今她一個毫無根基的孤女,在短短的三四個月時間裏徹底将整個尚書府攪得天翻地覆,加上趙憐徹底毀了洛鹂,尤氏才會倒戈轉陣到她的營地裏來吧。
但是對于這樣一個不忠心又沒什麽能力的女人,洛雲初卻沒有任何願意與之結交的意思。
反而有可能因此被拖住後腿。
洛雲初因笑道:“二嬸說的哪裏的話,雲娘無緣無故的,從來不去害人,二嬸可不要把雲娘和那種人混爲一談。”
倒是将對趙憐的厭惡明明白白地表現了出來。
她和趙憐之間有不共戴天之仇,尤氏狀告歹人,勢必會牽扯出趙憐來,能夠借着尤氏的手去對付趙憐,她又何必多此一舉?
尤氏聞言,臉上微讪,轉瞬間臉上又有些忿忿:“若不是你,那又是誰?
洛雲初輕笑一聲:“二嬸在府中的時日應當比雲娘久,其中的人關系也應當比雲娘清楚,若是昊空法師有嫌疑,二嬸不妨去查一查,說不定能有什麽新發現呢?”
聲音隐約帶着幾分蠱惑的意思。
尤氏幾乎在霎那間就明白了洛雲初的意思。
此事的最大受益人,便是趙憐了
整件事圍繞着的中心人物也是趙憐。
一樁陳年舊事倏然從腦中一閃而過,尤氏瞪大了眼睛。
洛雲初見狀,滿意地勾唇一笑。
“雲兒回來想必也累了,好生歇息一下,二嬸還有事,不便久留,彩雲院那邊也要二嬸去看着,二嬸便先走了。”尤氏急急地告退。
趙憐和昊空法師,多年前的記憶倏然府現在眼前,十五年前,也是她新近入府不久,曾經看到過……
這個發現讓尤氏的心髒幾乎停止了跳動。
她過去根本就沒有朝那方面想過,如今被洛雲初這樣一提點,她倒是發現了其中的可疑之處。
現在她也不是過去那個羞澀不經人事的新婦!
隻是其中的真實情況,她不敢妄下結論。
何況時隔多年,許多證物想必都已經不見了,若是她貿然行事,隻怕會引起趙憐的注意。
和趙憐做妯娌這麽多年,她更知道此人的謹慎之處。
此事,還需要從長計議。
現在要做的,便是去查證,那趙憐在成親之前,和昊空法師究竟有沒有什麽交集。
洛雲初看着尤氏匆匆離去的背影,危險地眯了眯眼。
趙憐啊趙憐,曾經你手裏的刀,如今卻成了刺向你的利刃。不知道你又會如何應對?
沒了我,這一世,你可是寸步難行。
至于昊空法師和趙憐的關系,便借着尤氏的嘴說出來,那顆懷疑的種子,也由尤氏親自種下。
等到真正上堂那日,想必一切都會很精彩。
……
三日後,彩雲院。
洛鹂仍每日對着下人們撒氣,又将一隻木碗扔到了地上。
自打小産回來之後,洛鹂的情緒便十分不穩定。除了得知柳如煙洛南遭殃,和得知洛卿卿當衆失身于葉少禹卻做不了曜王妃,隻能做個貴妾高興了一場之外,便再也不見笑過。
稍有不順心便會大發雷霆,彩雲院裏能摔的無一幸免。
爲了保證洛鹂的安全,尤氏隻得下令将彩雲院裏所有能摔碎的東西全部替換成木頭的,才稍微放心下來。
這一日,尤氏如往常那般跨入房中的那一霎那,一隻木碟以極快的速度朝她飛過來,直接砸在腦門上,頓時,鮮血如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