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不說話,蔣無疾冷冷地哼了一聲。
接着瞪大眼睛粗聲粗氣地怒道:“想不到我的寶貝女兒嫁到你家,你就是這樣欺負她的!寵妾滅妻,寵妾滅嗣!當年你來将軍府求娶之時,是如何對我保證的?!”
洛青陽被吓得身子一震,不敢應聲。
洛雲初冷冷看着他,心中嗤笑不已。
方才他那般嚣張的氣焰,如今在見到外祖父之時頓時就不見了。
隻怕若是當年娘親不那樣聰慧,沒有與蔣家斷絕關系,洛青陽便是迫于對外祖父和舅舅的忌憚,也一定會對娘親好一些,說不定,趙憐都沒幾乎登堂入室了!
但随即,洛雲初又在心裏否定了這個可能性。
爲了上位,趙憐不惜買通了娘親身邊所有的婆子婢女,隻爲将娘親害死,甚至,就連娘親的孩子也不放過。而洛青陽本身與娘親在一起,也是爲了蔣家的榮譽。
這種人,一旦得償所願,是不會記得曾經的恩人的,隻會恩将仇報,反而将過去曾經拉他一把的人推入深淵。
前世的她,不就是一個例子麽?
她雖然幫葉少禹奪得天下,卻也幫助洛青陽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最後,她落得的結果是怎麽樣的呢?
生下的一對兒女被算計,被謀害,被斬殺,爲葉少禹出生入死南征北戰的蔣家也傾钆于劊子手的刀下。
她人不人鬼不鬼地被鎖在冷宮十八年。
而洛青陽,卻在暗地裏将洛卿卿送到葉少禹的床上,由洛卿卿去抓住了葉少禹的心,也抓住了整個洛家未來的榮華富貴。
洛青陽和趙憐,自然是高高興興做他們的國丈。
誰還記得她洛雲初?誰還記得蔣知柔?誰還記得蔣家一百二十六口人?!
到最後,洛青陽唯一記得的,隻有洛卿卿這個幫他争取到了一切的乖女兒。
洛雲初唇角劃過一抹冷漠的笑。
若當初娘親真的沒有和蔣家斷絕關系,真的讓洛青陽踩着蔣家網上爬,終有一天,該發生的一切還是會發生,甚至,或許更慘。
他總有将蔣家踩在腳下的一天,等到那天,蟄伏多年的毒蛇終會吐出信子來,将蔣家,娘親,還有她,咬死,毒死,勒死。
而他仍然可以摯愛的趙憐一起生兒育女,做一對人人豔羨的神仙眷侶。
他這樣對的人,對于不愛的人,永遠都可以做到最絕情的地步。即使被利用緻死的,也有他自己的親生女兒。
洛青陽這樣的人,根本就不值得同情,若是要對付他,也必須一擊即中,不能給他留下任何死灰複燃的餘地。
“證據不足,嶽父就對小婿下次狠手,也不怕小婿在聖上面前參你一本麽?”洛青陽陰鸷地看着蔣無疾。
面上倒是不見分毫畏懼,但實則已經兩股戰戰了。
洛雲初看在眼裏,剛要開口,卻聽蔣無疾中氣十足道:“好!老子今天就讓你死個明白!”
話落,粗粝的大手一拍,一個身着道袍,賊眉鼠眼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那男子身型瘦削,道袍穿在他身上顯得十分寬大。
“貧道見過大人。”他拱手道,再度擡起來時,右臉上一塊奇醜無比的疤,如同惡心的大蟲般盤踞在臉上。
“你!怎麽會是你!”趙憐倏然失聲叫了起來。
“趙姨娘,别來無恙。”
中年男子法号俊達道長,便是多年前與蔣知柔通奸之人。
趙憐吓得身子一僵,兩眼翻白着幾乎就要暈過去,幸好被洛青陽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堂下何人?”成文彥心中多少也猜到了幾分,爲了公允仍是開口詢問道。
俊達道:“回大人,貧道法号俊達,曾是與尚書府夫人通奸之人。”
成文彥的臉色頓時變得十分不好,趙憐和洛青陽聞言卻是心頭一喜,但不等他二人開口,俊達的一席話又讓二人如墜深淵。
“當年趙姨娘給了貧道一筆錢,讓貧道污了夫人的清白。”
蔣無疾聞言,雙手握拳,指節頓時嘎吱作響。
俊達心頭咯噔一愣,忙道:“但貧道自知身份低卑,不敢對夫人圖謀不軌,趙姨娘将夫人迷暈之後,貧道隻與她同睡在一起,等洛大人看見了便算是完成了趙姨娘的命令。”
趙憐聞言氣得差點背過氣去。
她跳腳道:“胡說!你胡說!我根本就不認識你!”
俊達頓時轉過臉看向她,趙憐被他臉上醜陋的疤痕吓得又是尖叫了一聲。
“趙姨娘不認識貧道,貧道豈會知道姨娘過去是姨娘?若是趙姨娘不認識貧道,姨娘方才怎麽會叫出貧道來?”
話落,俊達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倏然射出滔天的怒火來:“趙姨娘不記得貧道,貧道可還記得姨娘!貧道這臉上的傷疤,可是姨娘的傑作啊!”
趙憐面色蒼白如紙,搖着頭往後退去。
俊達原本就生得十分醜陋,但終歸還是個正常人的樣子,可眼下臉上這塊燒出來的疤痕,使他看起來猶如鬼魅一般可怖,她下意識地想逃,卻被俊達一把拉了回來。
緊接着,俊達撩起了衣袖,露出已經幹枯得不成樣子的前臂,手臂上亦是大片大片的燒傷痕迹。
“趙姨娘果真是女中豪傑,殺人不眨眼的惡魔!竟然企圖将貧道活活燒死滅口!哈哈哈哈哈!”
“也是上天垂憐,貧道一輩子隻做過陷害洛夫人這一件壞事,要留着命給夫人洗刷冤情!趙姨娘,你作惡多端,爲富不仁,你的報應到了!”
“不!不!”
趙憐尖叫着掙脫俊達的手,慌不擇路地跑向了昊空。
洛青陽自身難保,現在唯一能夠保護她的就隻有昊空了!
昊空一時間不查,趙憐撲過來竟然幫她沖開了兩個壓制住他的官差,得了自由的昊空下意識将趙憐摟在懷中。
在最危急的關頭,憐兒真正能夠依靠的,還是隻有他而已!
在伸手纜柱趙憐的腰的同時,昊空黑着臉将俊達幹瘦的手臂抓住,一把折斷了。
“啊!”
頓時,公堂上響起一聲痛徹心扉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