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木兮坐在原地巋然不動，“張太妃，白貴妃對護國公主這個女兒，到底有幾分真心疼愛的？”
“趙指揮使似乎查到不少東西，如今舊王朝已覆滅，這樣的邊角小事，居然還有人記得。”張太妃輕嘲一笑。
“既然要查真相，自然全力以赴。”趙木兮說。
張太妃淡淡地說，“白貴妃對護國公主母女情淡，許是她們沒有緣分吧。”
何止沒有緣分。
“如果白貴妃如今還活着，不知會隐姓埋名在什麽地方呢。”趙木兮笑了笑說。
“趙指揮使，已經去世多年的人，你說這樣的話不合适。”張太妃皺眉，不贊同趙木兮這樣懷疑白貴妃。
趙木兮說，“張太妃與端慧長公主是閨蜜好友，應該知道她當年爲何會離開皇宮吧？”
“……”張太妃抿唇看着趙木兮。
她覺得這個年輕姑娘知道的，恐怕比她想象的還要詳細。
“端慧長公主如今在哪裏呢？”
“當年白貴妃又是如何進宮的，聽說她原本就有一門親事的。”
“白貴妃當年殁了，爲何急急發喪，連等着護國公主回來看一眼都不肯？”
“……”張太妃臉色一沉，目光顫顫地看着趙木兮。
趙木兮平靜而淡定地說，“這是我想不通的問題，張太妃能替我解答嗎？”
“張太妃，請你相信我，不管是對白貴妃還是端慧長公主，我都不會冒犯。”
“你真的是趙家的女兒？”張太妃啞聲問道。
趙木兮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道，“身世有惑，這個問題，我也回答不了您。”
“！”張太妃震了一下。
“今日我來找您，是覺得您所知道的會是比較正确公正的事實，我若是從他人口中查實，難免會有些偏差，更擔心有些事會被傳開了，畢竟如今我一舉一動，都在朝中大臣的監視中。”趙木兮無奈地說。
她可以去問别人，同樣能夠得到答案。
但在她詢問過後，可能那個人就會被人帶走逼問。
張太妃就不同了，就算謝禮他們知道今日她來找張太妃，他們敢來逼問張太妃究竟說了什麽嗎？
“你知道多少事情？”張太妃問。
“聽說端慧長公主與先皇并非親生兄妹，且兩人感情……很好。”趙木兮低聲說。
“看來你知道的不少。”張太妃這下相信趙木兮說的，就算她不說實情，趙木兮同樣有辦法查到。
“端慧在十六年前就決定離開中原，她出海去了，至于如今在什麽地方，我真的不知道。”張太妃細細打量着趙木兮。
“我最後一次見到她，正逢亂世，她……豐腴許多，看着似有了身孕，後來有沒有留下子嗣，我也不甚清楚，白貴妃自幼長在雲貴，的确是自幼定了一門親事，随白老将軍回京述職時，被先皇看到……”
“先皇下旨納她爲妃，聖命難違，白家隻好斷了原來的婚事，将白貴妃嫁入皇宮。”
“隻可惜，先皇眷戀的也不過是一張皮相。”張太妃語氣多了幾分同情。
“因爲白貴妃長得像端慧長公主，所以先皇才會不顧倫理将她納爲貴妃。”趙木兮說。
張太妃點了點頭，“我最後一次見白貴妃，她雖然沒了呼吸，卻面色如常，若不是幾個禦醫都斷定她去了，我是不相信的。”
“先皇念着白貴妃生下護國公主，讓人厚葬了她，還立了貴妃陵。”張太妃說。
沒了呼吸，卻還面色如常……
趙木兮了然一笑，“多謝張太妃替我解答。”
“我也沒有回答你什麽。”張太妃淡淡地說，“隻是将我所知的告訴你罷了。”
“如果端慧長公主留有兒女，那是不是先皇的孩子？”趙木兮問。
張太妃的臉色一變，“胡說什麽！他們是兄妹。”
“并不是親生的，而且……先皇心裏最愛的人就是端慧長公主。”趙木兮說。
“我不是先皇，怎麽知道先皇心裏想的是誰。”張太妃扭過頭冷聲說。
趙木兮站了起來，“今日叨擾張太妃靜修了。”
“将來你若能找到端慧長公主，能知會我一聲，也全了我今日爲你破例。”張太妃說。
“好。”趙木兮輕輕一笑。
從白雲觀出來，夕陽餘晖灑落滿地金輝。
趙木兮牽着馬，她沒有回城，這裏離貴妃陵不遠，她想去看看。
貴妃陵的守墓人是一個年邁的老太監，在寒風中喝了兩口小酒，已經美美地睡過去了。
她來過貴妃陵一次，但從來沒有進過放着靈柩的内室。
趙木兮提着燈籠，第一次走進内室。
如她所想的，水晶靈柩中的人，并不是白貴妃。
這是一副男子的骸骨。
趙木兮笑了笑，上了一炷香之後，轉身離開貴妃陵。
外面天色已經昏暗，寒風獵獵，在這陵墓周圍顯得更加冰冷刺骨。
快馬奔騰，趙木兮來到城門外時，已經是宵禁時間，城門已關。
一輛黑色馬車挺在路邊，一人提着燈籠在車轅坐着。
“……”看到車轅上的人，趙木兮翻身下馬，走向馬車。
“趙指揮使，您回來了。”高福含笑地見禮，“這天越夜越冷，車内備有熱菜熱酒，您請。”
趙木兮動了動有些凍僵的手指，對高福輕輕颔首，這才上了馬車。
一股暖意撲面而來，舒服得她想喟歎一聲。
“皇上真是閑情逸緻，大冷天氣還跑到城外喝酒賞月。”趙木兮行了一禮，眼睛落在正在熱爐裏煮着的酒。
“朕在等你。”楚不域擡眸看她一眼。
一張白皙如玉的小臉凍得通紅，連鼻尖像染了胭脂。
趙木兮一副受寵若驚的驚喜，“臣何德何能，還能勞煩皇上來在此等着。”
“你去白雲觀了？”楚不域倒了一杯熱酒給她。
“皇上，我整天沒吃東西了，我能先吃幾口菜嗎？”趙木兮接過酒卻沒有喝，隻是眼巴巴看着桌面上的熱菜熱湯。
楚不域輕輕颔首，“吃吧。”
趙木兮這下不客氣了，美滋滋地吃起來。
“我是去找張太妃了，問了些事，還去了貴妃陵。”趙木兮眯眼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