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不能大勝歸來，你就把我埋在那兒吧！
記得當年盛喬木第一次單獨領兵出征，對着他說的就是這句話。
雖然隻是她故意讓他放心的玩笑話。
但楚不域當時氣得差點當場就想打她。
臨出征，怎麽能說這麽不吉利的話。
除了她，不會再有其他人了。
她終于肯承認，她回來了……
楚不域和趙木兮對視着，仿佛隔着千山萬水，明明就在眼前的人，卻讓他覺得遙不可及。
他心裏清楚，她不可能會在像從前，心甘情願留在他的身邊。
“下朝。”楚不域艱難地說出這兩個字。
他不願意在那麽多人面前失态，讓人看出端倪，從而懷疑她的身份。
“趙指揮使，你來。”楚不域開口，想要她跟他回明光宮。
趙木兮目光平靜地看他一會兒，“是。”
她想過有一天當楚不域知道她的身份，他們兩人之間會是怎樣的修羅場面。
沒想到……
異常地平靜。
他俊美的臉龐依舊平穩冷漠，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什麽。
明光宮依舊是明光宮，雖然多了些元元的小物件，卻還是趙木兮熟悉的地方。
楚不域讓所有人都下去，他背對着趙木兮，突然害怕看她。
他愧疚，自責，已經不敢輕言說愛她。
“皇上，三日後我啓程去南越，你無需給我太多兵馬，我可以招兵買馬。”趙木兮低聲開口。
“是不是……隻有我不知道？”楚不域啞聲問。
他轉過頭，眼睛醞着薄霧，眼尾泛紅，壓抑而又痛苦地看着她。
趙木兮沉默。
的确是吧……
歸清，白殷，洛瑤，霍照他們都知道了，以前他們和楚不域也是關系極好的夥伴，可他們都沒有告訴他。
“你回來多久了？”楚不域又輕聲問。
他緊握着拳頭，仿佛隻有這樣，他才能克制不要沖上去抱着她。
“第一次遇到元元的時候。”趙木兮說。
那差不多有一年了……
這一年來，她明明在他身邊，他卻完全沒認出來。
咫尺天涯，竟是這樣的。
“是不是……如果沒有今日的事，你打算瞞着我一輩子？”楚不域問。
趙木兮看他一眼，心尖被撕了一下，“這樣，對大家都好。”
“我很不好。”楚不域伸手捂着臉，“他們都能認出你，隻有我……隻有我沒認出來。”
這不關他的事，在白殷他們面前，她沒有任何掩蓋，可在他面前，她可以隐瞞身份了。
“皇上，我是誰，已經不重要了。”趙木兮說。
“對我來說很重要。”楚不域壓抑着說，“阿木……”
“慕容昀抓走了歸清。”趙木兮道，“就算你不讓我去南越，我還是會去找慕容昀的。”
楚不域眸色微變，“你怎麽知道慕容昀抓走歸清？你見過他了？”
“是。”趙木兮點頭，“在護國寺見過他，他更是易容留在京都城。”
“容雲！”楚不域立刻就猜到慕容昀是誰，難怪第一次見到容雲時，他會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人的樣貌可以易容，可身上的氣質，是很難徹底改變的。
“所以我一定要去南越。”趙木兮說。
楚不域說，“我和你一起去。”
“你知道朝廷百官是不會同意的，我自己去就可以了。”趙木兮說，“慕容昀爲的就是等我去找他。”
“阿木……”楚不域皺眉。
趙木兮冷聲說，“當初他怎麽對待元元，我就會怎麽對他。”
楚不域搖頭，“我不擔心你對付慕容昀，是……”
“白貴妃還活着，對嗎？”趙木兮明白楚不域擔心的是什麽問題。
“那天她也在，我知道她還活着。”
這是她早就知道的，白貴妃不但還活着，還活得很好，甚至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可以推下城牆。
楚不域的心抽痛一下，他去西越救元元的時候，見過白貴妃，她在西越一樣也是貴妃的地位，當時他就懷疑，盛喬木墜落城牆跟她有關。
如今聽到阿木親口說那天的事，他都不知要怎麽心疼她。
“慕容昀心思深沉，他設局等你，必定有萬全準備，我不能讓你去南越。”楚不域說。
趙木兮輕歎一聲，“我一定要去的。”
“……”楚不域不願意在這時候和她有分歧，“我和你一起去。”
“皇上，我們又要回到一開始的問題了，你不能去南越，我們都心知肚明，這是不理智的做法。”趙木兮冷靜地分析，“我去，是最适合的。”
“你知道我不會失敗的。”
“阿木，不管你要做什麽，我都不會阻攔你。”楚不域擡眸看向她。
趙木兮笑了笑，“那就讓我去南越，給我招兵買馬的權利。”
“好。”楚不域點頭，“我答應你。”
兩人沉默地對視，一時無話。
他們本該是相愛的人，經曆無數生死與共，今天竟都有些情怯。
“阿木，你還願意……聽我解釋嗎？”楚不域輕聲問。
“我知道誤會你了。”趙木兮說。
她說得那麽平靜，那麽事不關己，好像他不管做任何事情，都不再能影響她。
楚不域握住她的手腕，“阿木，我……”
“我該回去了，皇上。”趙木兮道，“隻有三天時間，我還有許多事要做。”
說完，沒有給楚不域任何開口的空間，她轉身離開明光宮。
楚不域心中一空，看着還有餘溫的掌心，曾經那個看着他時，眼睛會發光的女孩……好像真的回不來了。
“太後娘娘，皇上有要事在談，您且稍後，奴才去回禀……”外面，高福的聲音響起。
岑太後滿眼怒火地走進明光宮，她聽說趙木兮進宮了，所以不顧還在卧床養病的身體，一定要來找趙木兮算賬。
楚不域收斂了所有情緒，漠然地看着岑太後。
“太後，您的病好了？”楚不域淡淡地道。
“趙木兮呢？”岑太後目光淩厲，“皇上，今日你必須給哀家一個說法，趙木兮傷了阿歡的手，她必須以死抵罪，否則，你就看着哀家去死吧。”
楚不域薄唇微勾，聲音如淬冰，“趙木兮無須以死抵罪，太後随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