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番外三】緣起
人世間有種種的情緒，喜怒哀樂懼憎。每一種情緒都是人們給它定的名字。
在迷迷糊糊之間，齊宿和妹兒度過了許多年的時間。妹兒終于從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孩變得都懂了。
她知道死是活着的人永遠離開了這個世界。她知道原來父母的騙了她……她知道自己被抛棄了。
小小的身影，忽然容納了這麽多的雜質，一直差點就崩潰了。當她再次睜開眼睛之時，她聽到了那個奇怪的叔叔說：“就是現在把你哥哥殺了！”
在她的記憶之中非常突兀的擠來了一個人，是他幫助他們賣了她的。腦海之中有一個人告訴她，她應該産生一種叫做恨意的情緒。
然後，讓這個人和爹娘一起倒下。
妹兒沒有動。任行之心中的種種的扭曲，在看到她此時絕望的表情的時候，仿佛得到了滿足。
“他們怎麽追到這裏來了？”任行之還沒來得及看一出好戲。便感覺到了遠方的氣息，任行之面色一變，扔出了一個傀儡。
“你心念一動就可以殺他。”
任行之飛走了，他幾乎可以肯定，這個孩子一定會把面前的人殺了，當她殺了齊宿之後，她身體裏面的靈魂就會變成一種極緻的惡。
到了那個時候也就意味着她能夠入藥了。
傀儡落在了小孩的手上。猛然塞進腦海裏面的時光和情緒，在此時要爆炸開了。
齊宿身體被傀儡壓制的瑟瑟發抖着，他對小孩有種天然的畏懼，還有一絲絲的愧疚。
他終于懂任行之爲什麽要他來這裏了。
原來是讓他和小孩産生交集，然後再讓一個純潔無瑕的小孩染上邪惡的色彩。
在恍惚之中他們所經曆的那些年，妹兒好像真的成了他的妹妹，他心中湧現淡淡的苦澀，他說：“沒想到我還是沒有逃過一劫。早知道那個時候就放你走了。”
要是他那天，真的把小孩送走了。或許，妹兒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她不會懂得欺騙的含義，不會懂得痛苦的含義，不會懂得被抛棄……
“你……”妹兒拿起了傀儡。
緩緩的扔進了旁邊的火爐中。
“你走吧。”妹兒看起來依舊像是一個天真的小孩。然而，她現在已經被灌輸了太多不屬于他的東西，她的思緒好像經過了十幾年一樣。
“啊？”齊宿愣住了。
“你不恨我嗎？在剛剛的記憶之中，是我跟他們一起把你送到這裏來的，是我們一起抛棄了你。”
别說是她，就算是齊宿腦袋裏冒出這段記憶之後，他都覺得自己該死。
妹兒絕望的表情漸漸淡去，變得一臉古怪：“抛棄就抛棄啊，這不代表什麽。”
隻是她的心有種微微的疼痛，妹兒感受着這個疼痛，還是不太清楚它爲什麽會疼。
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不想了。妹兒的目光看向了火爐裏熊熊燃燒的傀儡。
“你要是再不走，等一下他就要回來了。”
妹兒用極其冷靜的語氣，奶聲奶氣的說着，齊宿忽然覺得自己出現了幻覺。
“你現在不是已經懂了所有東西的含義了嗎，爲什麽你……你難道不想活下去嗎？”
齊宿聽見自己的心一下一下的跳動着，他居然想要看到妹兒進行選擇。
“我不知道。”妹兒捂住自己的心口。
湧入妹兒腦海之中的東西太多了，等到她接受之後，更加的疑惑了。
“任行之想要用我煉藥，現在的情況，不是我想怎麽樣就怎麽樣的吧。”
齊宿明明此時應該跑了，可是他卻鬼迷心竅一般的說道：“我們可以跑啊！”
妹兒擡頭，看着他瘦弱的身體。非常冷靜的搖了搖頭：“任行之會法術，像傳說中的仙人一樣，我們沒有辦法逃走的。”
他們兩人共同進入了那個法術之中，所以她現在懂得很多的東西全部都是齊宿的。齊宿也知道任行之強大的不可觸犯。
他瞬間心冷了。
妹兒似乎想到了什麽，轉身回去翻箱倒櫃，終于拿出了一個小小的袋子。
“這裏面有錢，你拿着走吧，跑得越遠越好。”
袋子沉甸甸的落在齊宿的手中，齊宿産生了一種無法把它握住的錯覺。齊宿下意識的問道：“那你呢？”
這小小的孩子蓦然之間多出了不屬于自己的人生，還有感悟。她背着手老氣橫秋的說道：“煉藥。”
“你不怕嗎？”
“在我們共同的記憶之中，你好像曾經說過。每個人生來都有意義，我可能就是爲了煉藥吧。”
妹兒年紀雖小卻有着一種極緻的淡然。她既不會被任行之的傷害影響，也不會被自己記憶之中父母的欺騙感到悲傷，更不會因爲那些雜質充滿仇恨。
妹兒雖然是小小的一團，看起來軟乎乎，需要人保護的樣子，齊宿卻從她的身上看出了一種極緻的冷血。
沒錯，就是冷血。
她根本就不在意世間的一切，也不在意這世間的苦楚。她來到這個世界隻是随便看看，發生什麽又如何呢？
齊宿腦海裏冒出這種詭異的想法之後，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那我，走了。”
“嗯。”妹兒點了點頭，沒有那種被背叛的痛苦，也沒有那種即将被人煉藥的恐懼。
妹兒在知道了任行之的意思的時，妹兒腦海之中浮現出的便是……
這些人可真奇怪。終其一生都要去追求什麽，所謂的道，所謂的錢财，所謂的活下去，全都是别人所賦予的東西。
人們告訴他，他們需要得道，需要擁有強大的力量，才能在這天地之中立足。所以他們就努力的去追尋。
人們告訴他們需要錢财才能夠在這個世界活下來。隻有錢财才能夠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所以他們也同樣地追尋錢财。
人們告訴他們，隻有活下去才能夠享用一切，才能創造美好的未來。
但是他們有沒有想過，這是别人的想法呢？難道隻是因爲很多人都這麽想，每一個人都要遵循他們的想法嗎？
無形的牢籠，把所有人都困住了。他們生活在天地的規則之下，生活在人心之中。
太多不必要的情感，經曆，都在影響他們。
妹兒搖了搖頭，她身上的所有的雜質，緩緩的退到了靈魂的表面。
任行之強行灌輸的記憶和經曆，并不足以讓妹兒改變自己。她從小小的一個開始，就自己有自己的想法了。
……
遙遠的另一座山頭，一位溫柔的婦人和中年男子正在任行之的面前，他們相互之間散發出了濃重的敵意，就連周圍的一切都忍不住瑟瑟發抖。
他們三個人強大的讓整個世間的生靈都感到害怕。
“任行之！收手吧！這個世界根本就沒有什麽天地大藥！你這樣隻會讓更多的人犧牲！”中年男子向前一步，臉上露出了嚴峻的表情。
任行之是他們靈族的人，是他們兩人之外最優秀的一個族人。前些年的時候，任行之叛族出逃，他們一直都追尋着他的下落，直到最近，才打聽到他在煉制天地大藥。
“澐，兮，你們難道不知道我們靈族的情況嗎？靈族将滅了，這整片天地的明細也即将枯竭！到時候你我就會消散在這個世界！
我煉制天地大藥，本來就是爲了讓氣運凝聚出來，讓衆生有一條生路！”
任行之說得大義凜然的模樣，兮卻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她的腦海之中浮現出了無數生靈的慘狀。
“你殺了那麽多人，身上承載着殺孽，是不可能煉成藥的！”
“不試試怎麽知道呢？”
他們打了起來，打得非常的厲害，整個天地都差點崩塌。劇烈的響聲從那邊傳來，妹兒往那邊看了一眼。
不知道怎麽的，她聞到了一種香香的氣息。
疑惑了許久，山下有一道是一瘸一拐的走了上來。任行之臉色很難看，看着挺不高興的。
他一來先是看了看妹兒的手，當發現她的手中并沒有傀儡的時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
“很好，你殺了他，無數的怨恨，惶恐，絕望，通通湧入了你的身體，是時候煉制天地大藥了。”
任行之所說的那種種的情緒都圍繞在妹兒平靜的一顆心的旁邊，都浮于表面。任行之壓根就沒發現這件事情。
“好。”妹兒點了點頭。
任行之看着她的表情終于覺得有些奇怪了。妹兒已經被她強行灌入了這麽多的情緒，此時她應該憤怒害怕才對，爲什麽會是這副滿不在意的表情？
“你不怕嗎？”
妹兒呆了呆，很想告訴他，每個人生來都有自己的意義。她可能就是爲了煉藥。
但是想了想任行之脾氣這麽奇怪，肯定不能這麽說。于是妹兒從他灌進自己身體的那些情緒之中摸索，想了一個任行之可能比較喜歡的。
“我殺了我的哥哥，被親人抛棄，我早就不想活了，要是你用我練藥了，我也算解脫了。”妹兒微微的低下了頭，長長的睫毛遮住了大大的眼睛，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
任行之終于滿意了。
青銅鑄就而成的大鼎，原本是用來祭祀的，現在卻用來煉制天地大藥。所有的生靈，都被容納在這小小的鼎中。
這讓這個鼎，變得就像是一個小世界一樣了。現在他隻要投入最後的一味藥，天地大藥就成了。
“澐，兮，今天我就可以證明給你們看，我真的能夠讓所有的一切扭轉！讓已經散去的天地的氣運聚集！”
任行之表情陰狠，眼中閃過一絲殺意。隻不過他從來都不是爲了什麽靈族，恰恰相反，他隻要活下來第一件事情就是把這些人全部都殺了！
讓自己獨享整個天地的力量。
爐火熊熊的燃燒着。妹兒即使在他離去的這段時間也沒有停止過往裏面加柴火。
任行之看了一眼，沒有意識到不對。
他冷漠的說：“你是自己跳進去還是我來幫你？”
妹兒隻有這個大鼎的一半高，妹兒思索了一番，發現不可能自己跳進去。她沒有說話，任行之反而以爲她膽怯了，伸出手并抓住了小孩的衣服。
把她狠狠往火裏面一扔，然後割開了自己的手臂。
澐兮實在是太過難纏，他根本無法抓到其他靈族的人，所以隻能自己上了，他不會完全的貢獻自己，隻會舍棄幾滴血液。
……
這世界上有多少種生靈呢？她不清楚，也不知道。她才活了幾年，很多的東西從來都沒有看到過。即使通過齊宿的記憶，她看到了許多自己從未看到過的動物和兇禽，也從未有一個像眼前的東西一樣，令人震撼。
這是一片深海，在這深海之中有無數道的光點，每一道光點包裹着的都是一個生靈。
有散發着彩色光芒的蝴蝶，有着奇奇怪怪頭上有着處長的蘑菇，還有一條拖着長長的尾巴的魚，它的鱗片上還點綴着小的珍珠，她的面容卻是一個非常漂亮的人！
還有這如同一座大山一樣的怪物，他的兩隻眼睛斜斜的看了過來，透着一種兇狠。
當妹兒落入其中的那一刻，她變成了所有兇狠的生靈的獵物！他們瘋一樣的朝着她聚集過來，張開嘴撕咬。
任行之目光閃動着雀躍的光芒，他興奮又緊張的看着這一切。
這靈魂将會被所有的東西撕碎，而後她們緊緊的包裹在一起，最後變成一顆天地大丹。
要是有人問她疼嗎？
她會回答說很疼。人們總是恐懼疼痛，恐懼未知的東西，恐懼來生，似乎她們都代表了不好的一面。
但是妹兒腦袋裏湧入了很多的知識的時候，她認認真真的想了想，人們的恐懼，隻不過來自于自己。他們害怕消失，害怕一切的東西。害怕自己會被改變，會變得不再像自己。
但是妹兒參考了齊宿的記憶之後，妹兒有了一個新的發現。疼其實代表着，活着。
人對于這個世界的一切的感知，喜怒哀樂都是他們活着的證明。爲什麽痛苦，懼不是呢？
妹兒很平靜地接受周圍的一切。她明白，其實周圍的東西都死了，隻有她一個人是活着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