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母渾身一顫,難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女兒。
看到賈敏坦蕩的神情和溫和的眼神,賈母心中一絲羞惱漸漸消失。
她何嘗不知道承爵的大兒子常年住在别院,小兒子住在榮府正堂是不合适的,會成爲外人的笑柄。
别說是外人,當年東府的賈敬還在府裏的時候就曾經不止一次的對她提出意見。
但是都被賈母壓了下去,她是在逃避。賈母老了,沒有破而後立的勇氣了。就像是原着中她難道不知道賈家再不改變就完了。不,她知道,但是她不願意去想。
但是現在,賈敏把這件事擺到了明面上,由不得她不去想了。
“是琏兒要你提的?”賈母的眼神變得鋒利了許多。
但是賈敏并不怕,而是非常淡定的笑了笑:
“娘,哪還用琏兒說,您信不信,如果琏兒回京後我們還沒有改變。不出七天,必有禦史彈劾。”
賈母冷笑一聲:“笑話,我榮國府的事情什麽時候輪到禦史來管了。老身就不信了,他們文官還敢幹涉我武勳将門。”
賈敏無奈的搖了搖頭,這老太太是沉浸在過去出不來了。需要有人打醒她。罷了,我來總比琏兒來要好。
“母親,現在不是開國時了,也不是景甯年間了。我大鄭雖然不崇文抑武,但是承平日久,文官權力必然大張這是趨勢。
您覺得禦史管不到武勳将門,您怎麽忘了趙國公府,姜澤還活着呀,禦史一次參奏不照樣吓得姜家閉門十年。
嫡庶不分,長幼無序。這是大忌,您看看如今神京的宗室和勳貴,誰敢像咱們榮國府那樣兄長襲了爵而弟弟掌着家業住着正堂。
襲爵,代表的是朝廷的尊嚴。您這麽做,是在打朝廷的臉您知道嗎?如果不是大哥确實不堪大用,人家懶得搭理咱們,您覺得這十幾二十年會平安無事。
如今琏兒發達了,榮國又起來了。但是也意味着有人開始關注咱們榮府了。特别是如今琏兒幹的是錦衣府的差事,那可是最得罪人的呀。你覺得會沒人盯咱們嗎?”
賈敏的一番話就像是一記記耳光狠狠打在賈母的臉上。她也明白,确實拖不得了。
但是,賈母并不願意讓二房搬離榮禧堂,因爲那樣一來二房的威信必然大降,賈琏在榮國府将會再也沒人能夠制約。
老太太不由陷入沉思,榮慶堂内沉默下來。
而此時的賈琏,已經走進了紫宸殿禦書房。
“臣賈琏拜見皇爺,皇爺福壽康甯。”
隆正帝看了看這個很是出乎他意料的少年臣子,心裏是很高興的。
當初他派賈琏南下,隻是想要往錦衣府裏面釘一根釘子。隻要他能夠在南鎮府司站住腳,調動揚州千戶所保證林如海的父親安全也就夠了。
明教那群不知死活的東西,等将來隆正帝自然會收拾。
沒想到他幹的出乎意料的好,揚州和運河兩次設伏,打掉了明教總壇大半高手,掃清了明教整個江南的勢力,連明教匪首李宇澤都被重傷。
更是趁機整合了整個南鎮府司,讓南鎮府司那個滑頭的鎮府使趙遵徹底投入了隆正帝麾下。終于讓皇帝在錦衣府有了一支可以調動的力量。
正因爲南鎮府司已經在隆正帝手裏,隆正帝才改變主意把賈琏調到了北鎮府司。既然這把利刃如此鋒利,怎麽能不多用用呢。
“愛卿免禮,賜座。”隆正帝給了賈琏等同于内閣和軍機的待遇。
“臣不敢。”賈琏連忙推辭。但是皇帝所賜又豈是推辭能辭掉的。
“愛卿,江南的差事辦的好,朕心甚慰,所以朕改了主意,讓你在錦衣府多幹幾年。你外公可是爲此差點和朕吵起來呀,你可怨朕?”
賈琏覺得心中有一萬頭草泥馬跑過,這話問的,我就是真的怨,我敢說嗎?
不過面上自然不顯,而是恭敬的站起來說道:“雷霆雨露,俱是天恩。臣豈敢言怨。皇爺需要臣做什麽,臣就做什麽。臣願意成爲皇爺手中最鋒利的劍,劍鋒所指,一往無前。”
隆正帝哈哈大笑:“好一個一往無前,好,賈琏,有氣魄。不過你放心,朕用你爲刀,但絕不會隻用你爲刀。
榮甯子孫的能力可不能隻在錦衣府,你先去上任,把北方盯緊了。也好好了解了解北方局勢,尤其是遼東。
遼東那個建奴酋首康熙很有些門道啊,你們年歲相當,日後,他就是你的對手。”
賈琏大樂,他知道,在這個世界遼東是在滿清統治之中。如今的滿清皇帝康熙同樣是六歲登基,不過今年十九歲,今年在遼東也就是康熙十三年。
皇帝承諾讓康熙做自己的對手,也就是把大鄭最精銳的關甯軍團交給了賈琏。
雖然如今因爲俄羅斯勢力的擴張,大同,宣府一線兵力迅速增強。但是邊軍之中的最強集團仍然是遼東的關甯軍。
當然,賈琏也知道,雖然隆正帝這麽說了,但是自己必須表現出能夠執掌關甯軍的能力。首當其沖,就是掌握住北鎮府司。
榮國府,榮慶堂,在長時間沉默後,賈母終于重新開口了。
“我不可能讓政兒一家搬出榮禧堂,這樣吧,我搬到榮禧堂去和政兒一起住,讓琏兒住進榮慶堂便是。”
賈敏一聽簡直是醉了,老太太是真的糊塗了不成。
“娘,那有什麽用。您是一等榮國太夫人,您有資格住在榮慶堂,是二哥一家沒資格住在榮禧堂,您明不明白。
朝廷關注的是制度,不是誰住在哪。當今陛下有四位皇子,但是能住進東宮的,隻有太子才行。不是嗎?”
賈母猶豫半晌,又開口道:“那就換換,讓二房搬到榮慶堂和我一起住,讓琏兒搬到榮禧堂就是。等我死了,他們愛怎麽辦怎麽辦,就這麽定了。”
看到老太太耍起無賴,賈敏也沒辦法了。
其實最好的辦法是讓二房出府,就像當年賈代化死後的甯府那般。但是賈敏也知道老太太絕對不願意,所以她想的辦法是讓二房搬到東路院或者是北面當年爲父親晚年養靜所用的梨香院。
不過也好,起碼這樣辦,榮府的兩座堂号都有了名正言順的正經主子。
她能做的做完了,剩下的,就看将來琏兒的手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