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大明宮光明殿前,氣氛很不尋常。
賈琏到達時,就感受到了那種凝重的氣氛。平常很少來上朝的武勳親貴在京的幾乎全到了,軍機處的五大臣,京營,五城兵馬司,豐台大營,通州大營很多将領也都到了。
特别是平時總是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說話的将門今天滿臉嚴肅。氣氛沉重的讓那些平常瞧不起武人的文臣噤若寒蟬。
内閣的幾位閣臣有專門的等待區,那裏有爲内閣閣老準備的,有宮裏爲他們準備的點心和茶點。
寒楓看着氣氛凝重的将門和措手不及的太監們,對旁邊的陳夢雷說:“陳老,您這位外孫了不得呀。他這是想要攪動風雲呐,這一次不論最後結果如何,賈家榮府就算是又走到台前來了。”
陳夢雷點了點頭。這也是昨天和賈琏談過以後他才想明白的。賈琏雖然已經承爵兩年,也算是位高權重。
但是由于一直擔任錦衣府官職,也沒怎麽在神京露面,所以賈家在神京的影響力一直沒有顯着提高。而現在,一切都不同了。
賈琏利用榮甯遺留的影響力,最終成功的讓朝野認識到了賈家的影響力。
“時辰到,衆臣早朝。”大明宮總管太監戴權走到光明殿門口高聲宣号。
文臣以内閣首輔寒楓和次輔陳夢雷爲首,按照過往經驗一邊整理隊列,一邊輕聲聊着一會兒朝上要說的事情。
而武臣這邊,軍機處的幾位還沒什麽,秦烨和柳芳也知道今天将要發生什麽,但是在他們看來,似乎這不算是什麽大事。
和平時期,武臣存在感本就不大。就連他們這些軍機,在朝堂上話語權也争不過文官。
畢竟,論嘴皮子,這些戰場上的厮殺漢怎麽可能是文人的對手。所以賈琏玩了這一手,軍機們樂見其成。
當然,兩人身份不同,柳芳是一定會出面替賈琏說話的。
邁着八字官步像往常一樣往殿中走的文官們忽然感覺到一陣莫名的氣氛。回頭一看,武臣們排成整齊的隊列,如上了戰場一般往前走,隊列裏面透出陣陣殺氣。
文臣們有些承受不了,紛紛加快了自己的步伐,很快進入了光明殿中。
待衆臣分文武列隊,隆正帝身穿龍袍,頭戴通天冠,緩步走上禦座。
看着眼前跪地行禮的臣屬,隆正帝眉眼裏目光明亮。淡淡說道:“衆卿平身。”
戴權這個時候本應該按慣例上前說有事早奏無事退朝。但是還沒等他邁步,兩個人同時走了出來。
戶部侍郎曲英和定城侯府的謝鲸。謝鲸更是看都不看曲英,直接就要開口說話。
“對了,朕倒是忘了。有件事朕先說說。”皇帝就像是剛剛才想起來,擺擺手把兩人趕回了隊列。
曲英倒是無所謂,他本就是要跟皇帝例行彙報一些國家的财政支出,早點晚點沒關系。但是謝鲸就不願意了。
謝鲸就不樂意了。謝鲸這個人算得上是榮國公賈代善的頂級粉絲,榮國親兵出身,一路提拔到京營遊擊将軍。謝鲸對于榮國的感情是無與倫比的,也許今天來的這些将門中有許多人是爲了這樣那樣的原因,但是謝鲸就隻是爲了一件事。
他們這些混賬驚擾了榮國的靈位。
不過賈琏自然不能看着謝鲸得罪天子。王子騰已經有了二心不說,賈琏也不可能再扶持王家,哪怕他自己也是王家的姑爺。那麽未來幾年,賈家在軍中總要有一個代言人,賈琏确定的代言人就是謝鲸。
賈琏相信,謝鲸對賈家的忠誠絕對會強過王子騰。更不用說在遼東戰場真刀真槍厮殺過的謝鲸能力要比王子騰強的多。
如果不是王子騰善于鑽營,賈家賈政等人又全力支持他,賈琏覺得王子騰絕對走不到這一步。
否則,就沒法解釋後來賈家敗落後,已經是大司馬的王子騰那麽輕易的被拿下這回事了。
所以賈琏絕對不能看着謝鲸得罪天子,看到謝鲸梗着脖子還要說,賈琏便在後面扯了扯謝鲸的袖子。
“謝叔,先聽天子垂訓。”
如果換一個人,謝鲸絕不會管他說什麽。謝蠻子的名聲二十年前便傳遍朝野,謝鲸也不怕得罪天子。
但是對賈家,對賈琏,謝鲸還能聽得進去話。所以他也退回來了。
賈琏能感覺到禦座上傳來一道威嚴的目光,他知道這肯定會讓隆正帝不開心,但是君子有所爲有所不爲。該做的,他還是要做。
隆正帝确實很不高興,如果這個人不是謝蠻子,隆正帝甚至可能爲此遷怒賈家。
但是定城侯謝家和賈家的特殊關系朝野皆知。謝鲸當年敢爲了榮國公頂撞聖祖皇帝,聖祖皇帝都沒有怎麽樣他隆正帝覺得如今他遇到也隻能忍了。
“前天晚上,賈家家廟鐵檻寺發生大案,有賊人肆意妄爲,驚擾榮甯先公靈位。是可忍,孰不可忍。
着令刑部會同大理寺,立即調查。務必給朕和朝中衆卿家一個結果。榮甯三公對國朝有大功,特别是兩代榮公盡皆爲國戰死。
榮甯英靈,絕不可辱。”
聽完皇帝的話,場下衆人尤其是武勳将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愣神。他們今日入宮本就是想給賈家,給榮甯要一個交代。
而現在,還沒等他們說話,人家天子已經給了交代,他們反倒不知道說什麽了。
賈琏也有些不會了,他這次其實一開始沒那麽多想法,隻不過後來随着自己的發揮見招拆招而已。可是如今氣氛烘托上去了,最後卻是這麽個結果。
這就像打拳,蓄力蓄了半天,正想打出去,對手提前倒了。總讓人覺得哪裏不得勁。
幸好他反應還是很快的,等大理寺和刑部領旨以後,賈琏走出隊列對着隆正帝下拜:“臣代先祖在天之靈,叩謝陛下天恩。”
這個時候,賈政也反應過來,趕緊出列,一起跪在地上謝恩。
皇帝當着文武百官誇贊賈家先祖,朝堂上的賈家人是必須大禮叩謝的。賈琏知道,隆正帝這是用這種辦法,在堵自己和武勳的嘴。
皇帝不希望,朝堂上出現他無法掌控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