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幻境之夢



第495章幻境之夢
那一年,依舊是一個冬天,北風呼嘯,寒風如刀一般在臉上刮過。
師父将邪龍劍交給他,令他正式成爲訣龍宗的宗主。
同樣的寒冬,同樣的茅屋,可這一次,是師父的歸墟。
也就是在這一年,他一頭黑發全部削落,成爲一個光頭,抱着師父給他的劍,師父走了。
永遠的走了!那個發須皆白的老人,一生隻有一個弟子,就是他,龍烈。
在曾經多年前,老人以一碗熱粥,可以救他于無情的世道,可是如今面對師父的歸墟,他無能爲力。
雙眼沒有一絲波動,師父告知于他,歸墟是對道的感悟,以劍修道的人,尋道、得道不過是一個過程。
師父最終的話,依舊是那句,全由己心。
他沒有哭泣,面對自己無能爲力阻止師父的歸墟,他選擇的是釋然,同樣在無盡的殺戮中,早已鑄造他一顆冷漠的心。
少年的他,在那個凜冬早已死去,如今的他,是他的一個新生。
世道冷漠無情,我又何必至真至善?
天柱下那條邪龍,金色瞳孔中,似若看到自己的一生,渾渾噩噩下,龍烈一聲怒吼:“不!不!”
頓時龍卷滔天,無盡的怒吼龍吟,在虛無中咆哮,意欲打破這天,踩碎這地。
在另外一道天柱下,墓無敵一席儒衫,面對天柱,在這一刻,他同樣看到心神中的一幕幕。
蒼然洲,一個偏遠山村,一戶農家,燈火通明,屋中溫馨。
男子收拾着雞毛撣子,利用一塊布匹,不斷擦拭,擦完一把,開始另一把。
他是一位中年男子,大約四十左右,瓊高鼻梁,面容蠟黃,脖頸間圍着一塊常年灰色布匹,看上去是一個樸實的鄉下人。
雞毛撣子是他一家的生活來源,世道混亂,妖族動亂,在這偏僻山村中,難得的甯靜。
婦人是一位賢妻良母,在一旁不斷撫摸自己兒子的額頭,口中不忘叮囑,“林兒,今後在私塾,要好好跟老夫子念書,不許和私塾書童打架,要做一個讀書人,知禮,懂禮,行禮。”
少年頭戴小小的幞頭,脆生生回道:“娘!那老夫子學問不高哩,今日孩兒問了老夫子一個問題,老夫子就答不上來,還用一根木棍抽我。”
少年手捧一卷書籍,有些委屈,一抹自己手臂,隐約可見手臂上有木棍抽打的痕迹。
婦人頓時詫異,眼中盡是柔和,溫柔問道:“林兒,你又在私塾調皮搗蛋?你問了什麽問題,且說來爲娘聽。”
少年一聽激動異常,立馬跑到母親身旁,一手捧書,頗爲自豪說道:“娘,其實也不是什麽大問題,我隻是問了老夫子,這世道是先有雞還是先有蛋?”
屋中靜寂片刻,随後便傳來一陣雞毛撣子抽打之音。
“娘!你别打我呀,我說錯什麽了麽?”
“打得就是你這個臭小子,今日私塾來話,老夫子因病事假,你不用去私塾讀書了!”
屋中雞毛撣子之聲,爲靜谧的鄉間野村,添上一道獨有天地之音。
少年是一位讀書種子,同時,在私塾一些古怪的想法,總讓老夫子頭疼不已,對于這個門生,那位老夫子傳道受業解惑數載,用老夫子的話說,老夫不是壽終正寝,是被你這林娃子活活氣死。
“世道先有雞,還是先有蛋?”
“老夫子,這聖賢書,真是聖賢說的嗎?天地間真是有聖賢嗎?”
“人有善惡之分,那是先有善,還是先有惡?知善能忘惡,知惡能有善嗎?”
“書籍怪談雜志說這世道有妖魔,爲何我們讀書人隻在私塾讀書,不出去斬妖除魔?這不是隻說不做嗎?”
諸如此類問題,私塾老夫子每次遇到這個少年,都眉頭緊皺,氣不打一處來,苦口婆心告知,“小娃,古今書籍聖賢道理,上垂千古,源遠流長,爾當自當好好領悟書中道理,走聖賢道路。”
不料那位少年,對于讀書一事,極爲聰慧,一些晦澀難懂書中道理,總是在他腦海中明悟,繼而新奇、道理、認知層出不窮。
父母希望他能夠做一個讀書人,走出鄉野,将來成爲老夫子那樣的人。
受到小鎮上鄉裏鄉親尊敬,就已足夠,可少年不以爲意,總是手捧書籍,仰望蒼穹,讀書人真的能夠力挽天頃?能夠在世道斬妖除魔?
這個問題在少年的心頭,久久萦繞,揮之不散。
那一年,正值縣上大考,少年失蹤了,留下一封筆書,離家出走。
父親利用自己多年在鎮中關系,一直尋找未果,母親終日以淚洗面,日漸消瘦,她的林兒,徹底消失在人間一般。
私塾老夫子本以爲自己得意門生将會在縣考中金榜題名時,聽聞門生離家出走,一去不返時,老夫子帶着對這個得意門生的怨怒,在人生的盡頭,最後一次生氣。
少年背着一個竹筐,手持一根青色行山杖,竹筐中盛有聖賢書籍,開始在一洲山河遊曆。
走過巍峨山峰,一路攀升,到達頂峰,他看到這世間壯闊;面對浩瀚大海,他感悟世道滄桑。
路過大繁華都城,他看到有錢人一擲千金,隻爲教坊司花魁一笑;他同樣看到一個個平凡人,起早貪黑,不讓自己袋中囊中羞澀。
春花秋月,他不知道在蒼然洲,走了多久,少年到青年的路,很短暫。
是一段花一般的年紀,跟随他的隻有竹筐中的書籍,開始時,竹筐中的書籍,滿滿一竹筐,随着他走的路,他竹筐中的書籍,漸漸減少。
從幼稚的臉龐,到了青年俊朗模樣,沒有錢生活,他就以自己的學識,一同論道,提字寫詩。
蒼然洲,本就是一個讀書人的大洲,少年踏足遊曆,諸子百家學說,都有涉獵。
最後,他在儒家一道,漸漸明悟。
可他依舊在一洲山河遊曆,或許這就是聖賢書中所言,讀萬卷書,行萬裏路。
可他早已不止行萬裏路,他在人間大地,看到生,看到了死。
他也從一個背着竹筐的少年,變成一位身穿儒衫的青年,開始各處論道求學,他要走出自己的道,也就是在那一年,他正式改名,墓無敵。
無敵!天下無敵,是一種極爲自信的稱呼,他就是這樣的人,世道混亂,渾濁不清,他以萬千書海,皓首窮經,尋得自己的道,入儒道習劍道。
胸中一點浩然氣,千裏快哉風,身背三尺青峰,踏遍一洲山河。
手中書和劍,墓無敵而立之年,早已超越同輩中人。
那一年,有一位背負長劍的讀書人,禦風遠遊,回到了曾經的故鄉。
曾經少年時期,居住的鄉野之地,依舊如此,人再次回來時,已經物是人非。
推開曾經的門,墓無敵輕步踏出,一位上了年紀老頭,開門問道:“公子,你找誰?”
公子!歲月的洗滌,讓這個老人記憶模糊,模糊到都忘記自己曾經有一子,在那年大考,離家出走,一直未歸。
墓無敵神色如常,看着這位蒼老的老頭,他還是認出自己曾經的父親。
神識一掃下,常年勞累,舊疾纏身,這位老頭生機每況愈下,用不了三年,可能就要命歸黃土。
“老伯,在下路過此地,特來看看。”墓無敵如今已經以儒道修道,對天地蒼生萬物,都一一如是,即使面對眼前至親,他沒有表露出過多的情感。
修道一途,忘情就是斷情。
老頭笑着說道:“公子請進,老汗家中頗爲簡陋,公子莫要笑話。”
墓無敵在老汗引領下,進入屋中,屋中一位老妪,身體消瘦,佝偻身軀,杵着拐杖走出,問道:“娃他爹,誰來了?”
“是路過的一位公子。”老汗應了一聲。
老妪手持拐杖,看了一眼墓無敵,雙目耷拉,略顯疲态,在這時,突然眼前一亮,激動道:“林兒!”
墓無敵沒有動容,看着雙親,搖了搖頭:“在下墓無敵。”
說出這句話時,他的心如被一根刺刺痛,久久不能平複。
“老婆子,我看你是眼花啦,我們的林兒,唉!他不是我們的林兒。”老汗拉着老妪,在一旁歎息道。
墓無敵一揮衣袖,送上一瓶丹藥,語氣平和說道:“在下是傲劍宗的人,路過此地,與你們有緣,這瓶丹藥,有延年益壽之效,你們可安心服下。”
聽到傲劍宗時,老漢、老妪兩眼對視,不明所以,可看這位公子氣度不凡,老漢沒有拒絕手中丹藥。
墓無敵在屋中靜坐片刻,老妪一直在訴說,曾經自己有個兒子,是一位讀書人,後來離家出走,再也沒有音信,兩位老人一直在等待自己的兒子歸來。
“老人家,世間一切都有天定,凡是不可強求,你們在找尋自己兒子的同時,或許他一直在你們身邊,他從未離去。”墓無敵語氣平緩說道。
如今他的面容、氣質早已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老妪平複自己的情緒,可她依舊從這位公子眼中看出曾經熟悉的模樣,他的兒子,林兒,薛林。
墓無敵告辭離去,回首往昔,眼角流下一行淚水,口中喃喃:“樹欲靜而風不止,原諒孩兒所走之道,此間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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