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凜學着她看遠方,輕聲說道:“其實我的獸母是金獅,我也是金獅,而我的獸父卻是梅花鹿,晚晚,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麽嗎?”
他的話,讓魚晚晚立刻就想起了望野,他也是因爲這樣,因爲獸母選擇了比自己弱的雄性,所以望野從一出生開始,在族裏就不受待見。
但魚晚晚沒想到,初凜居然也是這樣的處境。
“現在的獸王其實是我的舅舅,他收養了我,但也看不起我。”
“我的族人覺得我是恥辱,不希望我呆在王宮,所以騙我出去,丢進了深坑,本來我也以爲自己要死了,可是卻遇到了你。”
是魚晚晚救了他,給了他活下去的希望,她也成爲了他重回王宮的勇氣,更是他堅持往上爬的動力,
初凜看魚晚晚,居然在她臉上看到了同情,他笑起來:“你不要這樣看我,我現在不是過的很好嗎?”
雖然小雌性心疼他,讓他很高興,但作爲一個雄性,這樣的眼神絕不是他喜歡且需要的。
魚晚晚點了點頭,同情的目光迅速變成了鼓勵:“對,你現在已經過的很好了,以後也會更厲害,可以保護好自己,這樣就算是我離開了,以後我也能放心。”
初凜一愣,剛剛湧上心頭的溫馨感覺迅速褪去。他自己都沒察覺到自己的手已經輕輕的顫抖起來:“你說……你要離開?”
魚晚晚嗯了一聲:“我今天就是想跟你說這件事的。”
“爲什麽,爲什麽要走?”他語氣中帶着幾分慌張,一顆心像被人抓了出來,然後丢進了苦水裏浸泡,連帶着他的四肢百骸都難受起來。
魚晚晚抱着自己的膝蓋,垂下眸子,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低喃道:“因爲使命完成了啊,我不屬于這裏,我要回到自己的地方去了。”
今天一過,她就要回家了。
初凜丢下手裏的烤肉,緊緊抓住她的手腕,神色祈求的看着她:“晚晚,能不能不要走?”
他還沒有成年,還沒有向她求偶的機會,他甚至還來不及說那一句我喜歡你。
魚晚晚擡起頭,好笑的看着他:“怎麽啦,舍不得我?”
初凜點了點頭,眼中已經有些泛紅。
魚晚晚摸摸他的腦袋,像之前那樣,把那縷金黃色豎起的頭發壓下去:“不行呀,我的家不在這裏,再不回去的話,我的家人們會擔心的。”
初凜用力的把她抓緊,力道甚至讓魚晚晚覺得有點疼:“求求你了,不要走。”
就算是爲了他,留下來也不行嗎?
他也可以做他的家人,等他長大,不,甚至不需要長大,他現在就可以好好保護她,他會給她最好的生活,會把她納入麾下,沒有人再敢欺負她。
可惜,在魚晚晚面前,他還隻是一個沒長大的孩子,這些話,她也隻當成小孩子的玩笑,把他的愛意當成弟弟對姐姐的不舍,對一個朋友的不舍,而不是男女之間的感情。
魚晚晚掏出手帕,擦了擦他嘴角的油漬,細心又溫柔:“初凜,你現在隻是年紀小,遇到的人不多,所以才會說這種話,等你以後長大了,就會碰到真正陪你一輩子的人,也會明白,有些人本來就隻是短暫的相遇,所以沒必要太難過,能夠遇見你這件事,已經讓我很高興了。”
魚晚晚的本意是勸他不要因爲自己的離開太傷心,可是誰知道,她越說,初凜的表情就更加不對勁,到最後甚至透露出一種瘋狂和悲傷來。
他緊緊抱住魚晚晚,像溺水的人緊緊抓住自己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魚晚晚被他抱得都快呼吸不過來,但初凜現在正是抗拒叛逆的時候,她沒有反抗,任由他抱着,手輕輕拍打他的背安撫着他。
“不要走,不要走。”他一遍遍的說着這句話,每一句話裏都是滿滿的祈求。
初凜根本沒辦法接受,他是爲了她才回到王宮的,他身上的每一道傷痕,都是靠着她才能繼續堅持。
他原本以爲,隻要把魚晚晚救回來就好了,可是現在這個人卻告訴他,自己要走了。
多殘忍啊,她還說自己隻是短暫的相遇!他才不要這樣短暫的相遇,他也不想以後遇見什麽陪他一輩子的人,他隻要她都不行嗎?
初凜放開她,緊緊抓住她的肩膀,他已經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眼淚一顆接一顆的往下掉:“那你帶我走好不好,别丢下我一個人。”
如果沒有魚晚晚,他也不要留在這裏,獸王宮太冷了,又那樣危險,如果不是因爲魚晚晚,他在這裏連一天都堅持不下去。
他的童言無忌逗笑了魚晚晚,她擦掉他的眼淚,捏了捏他的臉:“說什麽傻話,你還是王子,你的親人都在這裏呢。”
何況他還能回到王宮,有現在的地位,又被獸王承認,這其中的努力,魚晚晚都無法想象。
“我不要!我不要!”
不管魚晚晚怎麽說,初凜都不願意聽。
他現在的樣子,跟以前和她玩的很好的鄰居小弟弟很像,分開的時候怎麽都不願意,粘人又固執,還非要跟她一起回家。
魚晚晚輕拍他的背,不斷安慰:“别難過了,要不這樣,以後有機會了,我再來看你好不好?”
初凜緊緊盯着她,目光幾分兇惡,充分暴露了他是野獸的事實:“什麽時候?”
“什麽?”魚晚晚被他看的頭皮發麻,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你的有時間,是什麽時候?”
魚晚晚本來隻是想暫時編個借口,緩和一下他激動的情緒,沒想到他居然這麽較真,連什麽時候都要問。
她想了想,隻好說道:“等你成年的時候吧,有機會我再來看你。”
“真的嗎?你不能騙我,等我成年的時候,你就要回來。”他表情十二萬分的認真,魚晚晚隻好硬着頭皮點頭:“真的......有機會我就來。”
頂着他這樣熱切的目光,魚晚晚實在沒辦法對他說肯定會回來,因爲那根本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隻能含糊的給了一個答案。
他現在還在怎麽小,等他成年還有很久呢,真的等到那個時候,他或許連自己長什麽樣都記不清了。
初凜終于露出一個笑容,又變回乖巧的樣子:“好,你答應我的,我等你回來。”
魚晚晚松了一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去洗手,黏糊糊的還抱我。”
見魚晚晚裙子上黃黃的油漬,初凜有些不好意思:“我會幫你洗幹淨的。”
不僅會洗幹淨,他還會送更多的裙子給她。
他會給她更好的生活,這是他的承諾,至死也不會變。
初凜去找水洗手,魚晚晚繼續看着遠方。
此刻天已經暗了下來,幾個星星散落的挂着,有幾分冷落寂寥的味道。
魚晚晚輕舒了一口氣。
明天,她就要回家了。
“晚晚!”耳邊忽然傳來撕心裂肺的一聲叫喊,魚晚晚回過頭,就見到初凜紅着眼,朝自己飛撲過來。
這時魚晚晚才注意到,自己的身體變成了金色的流光,正一點一點的消散。
怎麽回事?難道獸神是要這樣送她回去嗎?
魚晚晚還以爲,是跟之前一樣,閉上眼睛睡一覺就去神境了,萬萬沒想到,是這樣魂飛魄散一樣的方式。
不過,怎樣回去都無所謂了,這并不重要。
想到這裏,魚晚晚擡起手,朝初凜揮了揮,露出一個大大的微笑:“初凜,我要走啦,再見。”
那聲再見,随着她的徹底消失也消散在風裏,不知道初凜有沒有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