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海城外,殺聲震天。
劉勇沒想到的是,先前那支騎兵并非沖着他的戰陣而來,而是徑直插到他後方,由兩邊深山之中沖出的營寨兵馬合圍于一處。
而在城牆前,手持巨大盾牌的兵士正在迅速向前,每走一步大地都爲之一震。
而躲在他們身後的弓箭手,越靠近前方,統統後退,後方數排手持長矛的軍士顯露出來。
“投槍!”
随着後方高大戰馬之上的将軍一身令下,所有士兵鉚足了勁将手中長矛擲出。
在劉勇的儋州軍看來,就是漫天的槍雨。
在這麽近的距離,長矛射殺的威力遠遠大于弓箭。
箭矢可以被盔甲刀劍等擋住,然而每一支長矛從天而降,刀劍都無法抵擋。劉勇軍中,瞬間死傷大半。
“殺!殺!”
劉勇浴血怒喝,眼下隻能率騎兵沖開一條道路,否則會被活活當成靶子來射,但是後方亦有騎兵部隊的堵截,一時間戰場刀光劍影。
“阿夜,這該如何是好!”
山峰之上,裴落大驚道。
徐夜笑道:“不用慌張,我自然早就布好了應對之策,裴落,你且看山中,每隔幾裏便有一處不大不小的營寨,每隔營寨約有百十人,他們都以百人爲單位,由百夫長單一統帥,目前已經出現六撥人了,我估計,遠遠不止這些人,少說得有兩倍人馬還隐藏在山中。”
“這福海城守将胡仁強,倒也是老謀深算。”
裴落若有所悟地點了點頭,随後問道:“用不用我下去?”
徐夜擺了擺手道:“不用,正好來試試這些兵将的底細如何,我初次帶兵,對手下将領的能力如何都不算熟悉,再觀察觀察。”
就比如眼下的劉勇,雖然表面看上去五大三粗,但實則粗中有細,他此刻正在極力組織騎兵沖殺後方,想要沖開後路。
“将軍,我們四面八方都被圍住了,指揮使大人怎麽還不來救!”
劉勇身旁副将,黑色盔甲之上沾滿了鮮血,順着铠甲的凹凸紋路鱗甲不斷流淌。
劉勇怒喝道:“給老子殺出去,将軍說了,無論結果如何,沖出去!”
“騎兵,騎兵,繼續沖!”
“盾牌兵,給老子上掩護!”
眼下情形,就變成了了劉勇的儋州軍形成一個方陣,後方在用盾牌抵擋弓箭長矛,前方的騎兵在拼命沖殺,而兩翼還有防禦對方騎兵的沖殺!
“将軍,劉勇的人不多了,我們快快出城吧!”
城牆之上,副将慕容虎沉聲道。
“是啊将軍,此時派出我福海城鐵騎沖殺,如入無人之境,倘若再猶豫下去,後方防線就要被劉勇鑿穿啦!”
胡仁強的狹小眼睛緊緊眯成一條縫,他擡起頭眺望着遠方,耳中的厮殺之聲似乎漸漸平息。
他在等,他在等徐夜的援兵,兩翼山中仍有數個營寨沒有出動,就是爲了等待徐夜的救援。
他不信徐夜會眼睜睜看着劉勇部全軍覆滅。
“将軍,那劉勇不愧是當世之勇将啊,他快要沖出去啦!”
慕容虎猛拍城牆,痛心疾首道。
胡仁強眼神猛然放大,褐色的杏仁瞳孔大放光彩,“鐵騎,沖殺!”
“是!”慕容虎大喜,随即匆忙下樓,他要親自領兵沖殺!
慕容虎口中的鐵騎,實則就是林袁泷的親兵肅清軍,福海城中有一千五百騎,其中五百騎更是精心裝備了重甲,組成了一支鐵槍重甲騎兵。
“鐵騎,随我沖殺!”
慕容虎大喝一聲,随即飛奔而出,朝着劉勇便殺去。
劉勇此時帽盔被一支箭矢射落,長發甩落,滿臉血污,仍然在指揮所剩不多的騎兵沖殺。
“将軍,城中又出來了一隊騎兵!”
劉勇回過頭去,當即就看到了這一支與衆不同的騎兵,直奔着劉勇所率的騎兵而來。
就在這時,前方一陣馬匹嘶鳴,奔騰的馬蹄聲伴随着塵土飛揚滾滾!
“麟州張雲路來也!”
一聲氣沖雲天的暴喝炸響。
随後隻見一杆漆黑的長槍宛如蛟龍般刺穿一名甲士,又順帶沿途擊飛了一種甲士數十丈遠!
“劉勇,援兵已到,組織撤退!”
張雲路身後清一色,是青盔青甲的麟州騎兵,以閃電戰而聞名的麟州騎兵所穿铠甲材料特殊極爲輕便的同時仍然有着不俗的擋禦弓箭能力。
“兄弟們,援兵到了,殺出去!”
“殺!”
劉勇大喜,挺槍怒喝。
後方原本就即将被沖散的防線直接被張雲路硬生生撕開一個口子,劉勇指揮騎兵先行,随後親自掩護步軍撤出包圍圈。
慕容虎拍馬大喝:“不要跑了劉勇!不要跑了劉勇!”
劉勇是徐夜副将,同時又是儋州名将,砍了劉勇的腦袋,必定能升官發财。
“當我者死!”
慕容虎直接舍棄了後排的步軍不管,帶着騎兵往劉勇所在沖殺而來。
肅清鐵騎沖殺而至,劉勇怒喝,“殺!”
張雲路卻适時出現,“劉勇,指揮使大人有令,不得戀戰速速撤退,違令者斬!”
劉勇怒喝一聲,一槍朔死了一名激進的騎兵,随即他大喝:“全軍撤退,撤!”
慕容虎哪裏肯放過,立刻指揮騎兵繼續追擊。
城牆之上,胡仁強大喝道;‘徐成,速速領兵去救慕容虎!’
徐成疑惑道:“将軍,這是?”
“慕容虎輕敵冒進,必遭伏擊,你且速去,救下他的性命!”
那一千五百騎可是自己最後的底牌了,可不能第一戰就敗光了!
林袁泷給他的命令是堅守此城三天三夜!
這是死命令,人在城在,城亡人亡!
徐成親自領着三叉戟騎兵,迅速追擊。
山頂之上,徐夜笑道:“走吧裴落。好戲開場了。”
兩座高山之間,劉勇與張雲路策馬并駕齊驅,劉勇轉頭笑道:“謝了兄弟!”
張雲路笑道:“幹得好啊劉勇,這次可是大功一件。”
徐成輕騎馬快,終于是追上了重騎兵的慕容虎,“慕容虎,别追了,将軍有令,快快撤退!”
然而殺紅了眼的慕容虎哪裏聽得,“撤個屁!倘若早些讓我領兵沖殺,豈會讓他逃竄!今日我定要将劉勇的人頭留下才行!”
“啊,這!”
徐成無奈,慕容虎乃是林袁泷的愛将,又性情如火,看來自己是沒辦法勸說的了了。
“徐成,怕死的就給老子殿後,到時候功勞可分不得你!”
慕容虎哈哈大笑,随即加快速度往前方快速奔馳而去。
猛然間,慕容複眼神瞬間收緊,手中長刀高高舉起。
“拿命來!”
徐成緊緊跟上,卻隻見前方那張雲路和劉勇雙雙停下馬,轉過身來嚴陣以待。
他連忙回身望去,周圍是不高不低的山體,就算有夫伏兵埋伏他們也看不見,并且這種距離,伏兵就算一躍而下也沒什麽危險,更重要的是此處已經遠離了大山,營寨的兵馬也支援不過來!
“不好,慕容虎,快回來!”
慕容虎已經拍馬殺去,劉勇大笑道:“賊将,拿命來!”
頃刻間,周圍低谷之上,兵頭攢動,弓箭手張弓搭箭,徐夜大喝道:“放!”
與此同時,滾石圓木也同樣滾落。
後方,不斷有手持長矛的軍士從山坡之上滑下來,堵在徐成等人後方。
“我們中計啦!慕容虎,快撤!”
慕容虎眼見劉勇在自己眼前張狂大笑,他怒火攻心,卻不料肩頭被一支飛矢射中。
“殺,殺!”
慕容虎長刀猛然揮起,一面劈砍弓箭一面撥馬回身。
卻不料一顆巨石徑直砸向他,他舉刀抵擋卻仍然被砸下馬,右腿被死死砸在石頭下,痛苦不堪。
“看我拿他!”
劉勇策馬而出,長槍便來。
慕容虎回頭,看見了策馬而來的劉勇,拔出佩劍大喝一聲,運起真氣一劍斬斷了自己的右腿!
“慕容虎!慕容虎!營寨的兄弟來接應了,不要放棄,殺出去!”
徐成大喝,慕容虎拖着殘廢的身體跨上戰馬就要回撤。
噗嗤一聲。
徐成的眼睛睜得老大,慕容虎的小腹,被一杆漆黑長槍刺穿了。
一抹黑血從他嘴邊緩緩留下,慕容虎死死抓住透過他身體的槍尖,嘴裏不斷咕嘟冒血。
又是一聲悶哼,長槍被拔出,慕容虎應聲倒地,露出了身後劉勇的身影。
劉勇龇牙怒喝道:“下一個是你,給我留下命來!”
話音未落,卻隻聽見身旁一道風閃過,“劉勇,這個該留給我了!”
張雲路青盔青甲,手中長槍寒芒陣陣,朝着圓木怒瞪的徐成刺來。
“欺人太甚!”
徐成使長斧,他立刻撥馬,在張雲路近身的一瞬來了個回馬從下往上的一劈,被張雲路勒馬躲過。
“賊将,膽敢叛亂,給我留下命來!”
張雲路飛身上馬,借着馬背的力量一踏而躍,刺向徐成。
這一槍波動着真氣,顯然是強加了真氣,穿透空氣的聲音撕裂開來。
“居然是五品武夫!”
徐成大驚失色,舉起斧子抵擋,卻被這一槍之威給震下馬。
武将之中,武道境界通常不高,因爲軍中紀律嚴明且連年征伐操練,大多數人連保命殺人的武藝都沒學精,自然沒機會去領悟以氣爲基的武夫修士一列。
故而像張雲路這種五品武夫境界的将領,已經是頗爲難得,放在北涼州,那也得是個正兒八經的正牌校尉。
徐成不是個磕死理的人,意識到單打獨鬥敵不過張雲路後,便立馬後撤。
“想跑?諸位聽着,不得放過那黑甲将軍!”
山谷之上,裴落凝聲道:“張雲路武道境界倒是非常不錯,倘若不是軍伍出身,恐怕也是個江湖高手了。”
“确實,像張雲路這樣的确實不多見,我猜他應該是麟州派系的某個名門之後,都說窮文富武,沒點家底,可不會這麽簡單就是五品武夫了。”
在這個世界,想要踏入武道,光有天賦是不夠的,最重要的還是運氣功法、武功秘籍以及各種天材地寶的喂養,尤其是純粹武夫,到了中三平的瓶頸時,每天要吃掉的食物就多的驚人,尋常百姓誰能負擔得起。
那些武道上品的武将,哪一個不是出身名門的。
差不多了,裴落,那個黑甲将領,你去?”
徐夜笑道,指着亂軍之中的徐成。
“我去,好久沒活動了,正好給軍中的将領露兩手,不然他們還真以爲我是個吃白食的。”
話音落下,裴落就化爲一道白光朝着戰場飛去。
“抓住賊将!抓住賊将!”
後方,深山之中的營寨軍也盡數沖了過來,看來勢要保住徐成以及鐵甲騎兵的命。
徐成眼見後方防線即将被營寨軍士攻破,他大喝,“救我!救我!”
徐成縱馬一躍,跨過了石碓,落在了營寨軍之中,他回馬大笑道:“大好頭顱在此,誰人來取!哈哈哈哈哈......”
但是很可惜的是,他話還沒說完,就在劉勇張雲路以及一衆營寨軍震驚的眼神中,丢失了他所謂的大好頭顱......
裴落落地,手中長劍滴血未占。
這突如其來的白光,将一衆兵士吓得不輕。
“是裴道長......”劉勇艱難地咽了口口水,他曾經還跟旁人說起過裴落的壞話,說他是跟過來吃白食的。
卻沒想到人家不出手便罷;1,出手就能在萬軍從中取敵将首級!
望着徐成的無頭屍體緩緩倒下,一衆軍士立刻哄逃。
劉勇咳了咳嗓子随即怒吼道:“沖殺!沖殺!”
裴落拍了拍手,一躍飛到了山谷之上。
........
夜晚,城中。
大小将領坐在一處長桌之上,依次坐在兩側兩排,徐夜坐在上首,他端起酒杯道:“諸位将軍,此戰大勝,諸位辛苦了!”說着便一飲而盡。
劉勇拿起酒杯一飲而盡他霍然起身道:“将軍,此戰我險些沒能突圍,還望将軍責罰!”
徐夜擺了擺手,“本就是讓你佯攻詐敗,若是沒有你誘敵深入我們也取不得如此大勝。”
“末将是個粗人,今日諸位将軍冒死相救,我記在心裏了!”說着便一飲而盡。
劉勇繼續道:“今日還有一人令末将目瞪口呆,便是裴道長,輕輕松松舉手投足之前便能取下徐成的首級,另我等軍心大震,心悅誠服啊!”
衆人立馬将視線聚集在了一旁喝着小酒的裴落身上,裴落笑了笑擺擺手,“諸位将軍謬贊了,貧道的本事不就在于此嗎,再者,這也是我的分内之事。”
徐夜沉吟道:“此戰,胡仁強兩名得力幹将都被我們斬殺,他的精銳肅清鐵騎損失殆盡,營寨軍卒也十剩其三,他已經失去了和我們正面抵抗的資本,我料定他接下來必定是堅守不出。”
“今日淩晨,勞煩兩位将軍再走一趟,悄悄進山将剩餘營寨全部連根拔起,這樣我大軍明日一早開拔兵臨城下便可毫無顧忌地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