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蘇九娘從仙雲閣歸來後,就一直閉門不出。
小青每每送進去的飯食,也動不了幾筷子。
這日又換下飯食了,小青端在手裏正要去廚房,正遇上喬生。
“小青姐姐,夫人還是吃的很少嗎?”
小青聽後撇了撇嘴,不置可否,把手中的餐食往前一推,專門給喬生看了看。
小言生站在一邊看着沒怎麽動的飯食,皺着小眉毛脆生生的說着:“美人姐姐是不是想公子哥哥了?”
“嗯,就你這個小人精。”小青手上端着飯食騰不出手來,還是用腳輕輕推了言生一下。
但旋即小青的臉色就沉了下來,“就算是想公子了,也不能這樣吧。”
“天天悶在屋子裏,這都半個多月了,時間長了還不得悶出病來。”
三個人細碎地湊在一起嘀咕着,蘇九娘盤腿坐在床上,仔細打量着手中的碎玉和之前仿刻的木簪,對外面的評價全然不知。
而另一邊,在戎族的甘南城内,宋十三正在一個茶攤上,翹着二郎腿等掌櫃的上茶。
茶攤上的一個老人,突而長歎了一聲。
旁邊喝茶的幾人見這老人如此歎氣,不免好奇,“哎,老頭!你喝茶就喝茶,歎的什麽氣啊!這大好的日頭,平白都讓你歎的人心裏不舒服!”
這幾個人本也是閑來無事,想來是想順便開導這個老人家。
誰知那老人一聽,反倒砰的一聲拍了桌子。
“大好的日頭?還好什麽好啊!我韓老頭活了這麽一大把年紀,是看着我們的騰珂首領在甘南城裏跑來跑去長大的人,而現如今...唉!”
老人說着,再次深深歎了口氣。
旁邊的幾個人一聽,事關自己族群的首領,更是皺眉問了起來,“騰珂首領怎麽了?騰珂首領是我們全甘南城裏最威武的人,他外出領兵打仗,你這老頭卻在背後言說他!”
幾個人生氣的把手中的茶碗一摔,湊到老人身側就要施壓。
這時,茶攤的老闆正端着茶具擺在了宋十三面前,宋十三十分感興趣的看着前方的老人挑了挑眉,輕笑了一聲。
那老人也是閱曆十足,見幾個人年輕人聽自己說到騰珂就如此生氣,倒也仍舊不緊不慢。
隻見他緩緩喝了一口茶,才繼續說道:“難道你們沒聽說嗎?騰珂首領,要敗了。”
“什麽?”
這下,不大不小的茶攤上,所有的客人都支起了耳朵。
就連茶攤的老闆也停住了忙碌的步子,側耳傾聽起來。
“你胡說什麽?騰珂首領早就駐紮在招搖山,布下天羅地網,就等那個喬秉淵上鈎了,這一次騰珂首領定能一雪前恥。”
“就是,騰珂首領帶了那麽多的精兵良将,怎麽可能還會失敗!”
幾人中,一個身材魁梧些的漢子,上前嘭的一聲坐到了老人的對面。
臉上一道狠厲的刀疤,氣到發抖,“老頭兒!我可是騰珂首領之前的部下,你再在這裏危言聳聽,小心我告你個動搖民心之罪!”
可那老人顯然并不吃這一套,盡管那漢子看上去十分駭人。
可他卻仍是不緊不慢地喝着茶水,面上盡是無奈,“危言聳聽?”
老頭笑着搖了搖頭,眼中的滄桑,越過繁華的街道,仿佛真的看到了什麽世界末日一般。
“老頭我已經六十五歲了,若是閑來無事專門出來說首領的壞話,那我又能得到什麽好處?”
這話,卻把對面的魁梧漢子問住了。
“我,我哪知道你能得什麽好處,總之,你就不能說首領壞話。”
老人沒有再理會漢子的話,整個人瑟瑟縮縮的站了起來,看樣子,确實是身體已經衰老到了極點。
“老頭我接下來說的句句屬實,信與不信,你們盡可以去打聽。”老人擡着蒼老的手,顫顫巍巍地說道。
“首領在招搖山布下了天羅地網卻是沒錯,但我們的大軍卻根本沒有等到喬軍入甕,恐怕那天羅地網,也隻是給我們安撫一下民心罷了。”
“喬軍從那白國長途跋涉而來,可幾萬人馬,我軍卻連蛛絲馬迹都沒找到。若是喬軍突襲,這,難道不是必敗之戰嗎?”
随着老人話語剛落,茶攤上的人頓時騷動起來。
“什麽?首領竟然連喬軍的人影都沒找到?”
“兩軍作戰,敵暗我明,這确實對我們大爲不利呀!”
“幾年前,首領就被這個白國的喬将軍擊敗過,難不成這次又要重蹈覆轍?”
“夠了!”魁梧大漢聽着周遭的人不停的竊竊私語,擡起手中的大刀就要往老人的脖頸上砍去。
宋十三坐在遠處,早已看清了這邊的狀況,就在大漢擡刀之際,宋十三手中的茶碗也飛了出去。
“哐啷!”
茶碗撞在寬大的刀面上,登時就碎成了幾瓣。
但那魁梧大漢的刀雖大,卻也沒有讨到好處,握着刀柄的手,隻覺虎口發麻,一時半刻竟是再也提不起刀來。
“這老人雖然有煽動民心之嫌,但你若當場殺了他,豈不是正應了他的話,你這漢子,倒是真心擁護騰珂,還是假意呀?”
宋十三茶碗雖然擲出,人卻未動,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話語說的十分不屑。
魁梧大漢一聽,臉上更是一堵,“我當然是真心擁護首領!”
“首領絕對會赢!那喬軍有什麽能耐,盡管使出來!什麽突襲什麽隐藏,依我看,他們就是一群縮頭烏龜!連面兒都不敢露!”
“你這老頭也是目光短淺,竟然僅憑着這點事就覺得首領會敗!哼!”
魁梧大漢說着,把手上的刀往肩上一抗,整個人的氣勢又恢複了過來,“到時候首領得勝回來,我非要把你抓去大帳給首領道歉不可!”
“就是,首領怎麽會敗?那喬軍肯定是遠遠看到了首領的威武,躲着不敢出來了。”
茶攤上的掌櫃也望着遠方,口中盡是對自家首領的崇拜之情。
一邊的宋十三卻撇了撇嘴。
未過多時,待衆人散去後,宋十三倚在甘南城街巷的屋頂上,遠遠看着巷子盡頭那個在茶攤上顫顫巍巍的老頭。
此時,他理了理胡須,又向街角的酒肆走去,步伐穩健,哪裏還有半點剛才的蒼老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