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九娘帶着三人吃吃喝喝,總算在小言生吃的肚子溜圓,小嘴滿是油花的時候,終于走出了鳳陽樓。
此時街上看上去繁華依舊,但沒走多遠,蘇九娘的唇角便又挂上了以往帶着了然的淺笑。
四人行至一處粥攤,盡管蘇九娘手裏拿着一袋兒果脯,卻又停下步子,低頭看起了小攤上粘稠的粥。
“剛吃完,夫人你還要喝粥啊?”
小青一看蘇九娘這架勢驚的直瞪起了眼睛。
蘇九娘卻像沒聽到一般,仍舊擡起眼輕笑着對掌櫃說道,“來一碗粥吧。”
進來了聲音的掌櫃自然是滿面笑容,生怕蘇九陽跑了似的。
“哎,好咧!”十分熟絡的盛了一碗粥遞過來。
蘇九娘大方的給了一塊銀子,轉身要走。
“夫人,我這粥不值這麽多...”掌櫃的還欲再說,可擡眼間,蘇九娘四人已然走遠。
“好人呐!”掌櫃的在四人身後連連躬身道謝。
而蘇九娘花了大價錢買來的這碗粥卻轉手遞給了喬生,看向喬生的眉眼間雖然含了笑意,卻十分清淺。
“你正在長身體的時候,這裏人多,趁熱喝。”
“夫人,就算他在長身體,你這是不是也給他吃的太多了點啊?”
小青不明所以,皺着眉看了看喬生手裏的那一大碗粥,甚至覺得有些反胃。
可喬生看着手中的粥,又擡眼看了看蘇九娘,臉上卻突然綻開了燦爛的笑意。
“是,夫人。”
小青的話蘇九娘基本上未予理會,她的眼睛一直端看着喬生,見他如此,便略略點了點頭。
“喝過,你就帶着言生回府去吧。”
“.....”這回輪到小青無語了。
可喬生倒是十分玲珑,得了蘇九娘的令,手上端着那碗粥快喝了兩口,抓着小言生,話也沒有多說便離開了。
兩人走後沒多久,蘇九娘的步子便停了下來。
此時小青正被前面的糖葫蘆吸引,也沒怎麽注意,一路沖着糖葫蘆奔過去。
“夫人,你看這...”小琴興奮的話語還沒說完,再轉身,街上哪還有蘇九娘的身影。
“夫...夫人?”
小青手裏拿着一串糖葫蘆,驚慌的奔竄在名都的大街上。
可來來往往的人流川流不息,蘇九娘卻杳無音迹。
不遠處就在蘇九娘剛剛站立的地方,隻剩了一袋果脯掉落在地上。
小青撿起這張果脯,吓得滿面都沒了血色。
城中巷落裏,幾人拖着一個長長的麻袋,腳下踩着極有規律的輕快腳步,一路往偏僻處行去。
這些人雖是普通百姓的裝扮,腰上卻盡皆背着劍,那劍鞘通體黑色,若是有人與他們擦肩而過,仔細看下,還能看到劍鞘上,三個淺銀色的字:禁衛軍。
名都身處天子腳下,皇宮大内要出來微服辦事也不是什麽罕見之事。
所以幾人雖然扛着的大麻袋着實有些怪異,但即使偶爾看到的人也沒人會多一句嘴,倒是一路暢通無阻。
到了偏僻處,更是沒了人煙。
幾個人速度也是極快,眨眼間便消失在一片院落中。
可這個院中,從外面看十分簡樸,進入屋内,卻見窗明幾淨,就連日常用度也是一應俱全,單就擺設來看,跟高門大戶相比,也不遑多讓。
“怎麽樣,她沒有反抗嗎?”是一個女子的聲音,帶着慵懶的風塵味。
“回夫人,沒有。”
剛從麻袋中被拖出來的蘇九娘雙眼被蒙,對院中一切都看不清楚,但身前女子走的比較近,那妖娆的身段倒是十分熟悉。
蘇九娘暗自輕蔑了一聲,卻仍舊靠在椅子上,保持着剛被拖出來扔到椅子上的模樣。
妖娆女子伸手拍了拍蘇九娘的側臉,聲音中帶着鄙夷,“一個斷眉女子,也配讓我費這些心思。”
“去,把她關到暗室裏,聽候發落。”
妖娆女子的聲音剛落,旁邊的一個下人就趕緊湊了上來,說話的聲音雖然輕,卻也帶着黏膩的雌雄莫辯。
“夫人,這要是讓那位貪戀上這個女人,您的地位可就...”
那妖娆女人仿佛十分不屑,轉身離蘇九娘又遠了一些,“貪戀上才好,我甯願離那位遠一些。”
“至于地位不地位的,我曾卑微到泥裏,也爬到了這頂處。如今倒隻想落得個清靜。”
“何況,以那位的身體...”
這話沒有再往下說,可在場的衆人卻都趕緊垂了頭,連看都不敢擡頭看了。
妖娆女人輕哼一聲,随手拿了身側桌案上的黑色垂簾鬥笠,出了門去。
蘇九娘感受着自己被人拖拽着往一暗處走去,可拖拽她的人卻也并不粗魯,但若是換了平常女子,以押拽之人的力氣,也是決計脫不開的。
而此時,宮中的青木殿内,低眉順眼的小太監剛得了暗衛們傳來的消息,踏着輕盈的碎步,悄聲進入了書房。
“什麽事?”安林擡眼看了看小太監,未等他說話便率先問道。
“大監。”小太監躬了躬身,趕緊湊到安林身側低聲傳達了門外得來的消息。
安林聽後卻挑了挑眉。
給桌案上的美人圖描畫好了眉眼,安林就放了筆,順手拿起一邊的橘子撥了起來。
“把她請到青木殿來吧。”
“是。”小太監領了旨,垂首退了出去。
安林往嘴巴裏,緩緩塞了瓣橘子,擡眼看向了窗外的桃林。
“咱家護裏你想要護的人,你可不要忘了答應咱家的事才是。”
桃林中已是一片翠綠,清風之下,有泛了黃的幼果咕噜一聲滾落到了地上。
空蕩蕩的書房内,牆壁四周圍滿了安林親筆繪制的美人圖,在微風的輕拂下,輕輕的搖晃着。
仔細看去,這些美人圖雖看似随意的裱挂在牆上,其實用料都非常講究。
潔白細膩的暗紋紙質,飄散着經久不散的淡淡橘香,白玉的畫軸上,精心雕琢着古樸的花紋。
可見其主人對它們的珍視。
隻是,在無人注意處,一個落在地上的白玉畫軸,卻缺了一小塊,像是什麽時候被撞去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