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現在怎麽辦?”小二離開後,朱楩問道。
白蓮教神出鬼沒,能打探到此已屬不易,若想再往深處打探也不甚容易。
“先生,白蓮教勢必是要吸納教徒的,要不我深入其内部打探一下?”朱允熥主動請纓。
朱允熥話少,看起來懦弱,實則也是有魄力的主兒。
最關鍵的是,其實朱允熥本身能力倒也不弱。
“你連白蓮教在何處都不知道,如何成其教徒?”沐晟道。
這倒也确實會難些,卻也不見得辦不到。
沐晟出言沒人願搭理他,朱彜直接道:“我與允熥一塊去。”
幾個王爺争先恐後,生怕落了後塵。
深入虎穴者有一個兩個就差不多了,哪需要這麽多人?
這麽多居心叵測的人進入,那還不得暴露?
朱大福微微一笑,道:“我先帶着先讓三太孫和伊王去吧,岷王你帶着其他王爺與沐千戶等在外面,有了時機,就可來個裏應外合了。”
這些王爺哪個單獨進入,都不如朱大福帶着進入安全。
幾個王爺雖也知曉混進白蓮教能做的會多些,卻也不是所有人都混進的事兒。
在朱大福開口後,幾人倒也沒多言。
...
既在蘇州劫掠富商,打砸官府,那定不會是無緣無故的。
盡管普通百姓不知白蓮教,但也必然與白蓮教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系。
想要着手,還得是從白蓮教進入的。
在商議好之後,朱大福與幾位王爺分開,領着朱允熥和朱彜去了蘇州城外最火的寺廟。
白蓮教想要吸收教徒,也隻有這些地方才是首選之地。
此廟香火很旺,正趕上初一,前來燒香拜佛的人很多。
朱大福三人随着信衆買了香好供品,一個殿接着一個殿的拜,顯得異常的虔誠。
拜了一圈之後,一切正常,未發現其他異樣。
正準備離開,隻見有人三三兩兩從後面廂房出來。
那裏都是廟裏師父的房間,他們去那裏作甚?
朱大福多了句嘴,找了一老一少,看起來很好說話的兩婦人,問道:“我剛信,其中不少關節不是很清楚,燒香拜佛之後,還要去後面作甚?”
朱大福臉上挂着微笑,領着的朱允熥和朱彜也都白白淨淨,不像壞人,倒也給出了解釋。
“行道師父道法高深,時常會爲信衆答疑解惑,指點迷津。”
這倒也沒什麽,修行高的和尚,看的自然會比普通人遠,站在這些角度爲普通人講講經,倒也是正常的。
可爲什麽不在殿中開壇講法,偏偏要憋在後面廂房?
朱大福還未詢問,那老婦又道:“小兄弟你事第一次來吧?若尋行道大師怕是不成,能被行道大師指點迷津的都是老香客,新人都見不了行道大師。”
渡化還分新人和老人?
若隻是爲了錢,那何必還分新人和老人。
朱大福隐隐感覺其中有些不甚簡單。
與老婦分别,朱大福直接帶着朱允熥和朱彜尋到了後面廂房。
這行道到底是何人,總歸是得見見的。
順着人來人往出進的方向尋去,剛靠近便被外面安排香客進出的小和尚攔住了去路。
“喂喂...誰讓你們過來的,要燒香去前面。”
小和尚态度不怎麽好,朱大福當即開始了聲淚俱下的控述,道:“求小師父發發慈悲,弟子的日子實在沒法過了,弟子乃北平人氏,家裏有幾畝薄田,爺爺和父親耕種,本是想養活我們兄弟二人和小叔叔讀書的,可富民聯合知縣奪了我家田,爺爺和父親抵死不從,被縣裏的差官打死,母親上吊随同父親而去,我兄弟一路乞讨進京本是準備告狀的,奈何沒有衙門敢受理。”
搶奪富賈,又打砸官府殺了官吏,可見這支白蓮教至少是與朝廷與着血海深仇的。
若這行道大師真與白蓮教有關聯,那他這個回答無疑是一個加分項。
朱大福哭的一抽一抽的,好像是真的一般。
也不知那小和尚聽的動容,還是相信了朱大福所言。
最後,道:“還有人沒出來,等他們出來了,我就幫你問問行道師父去。”
隻要願意問那就有希望。
...
片刻後,有對年輕夫妻出來。
小和尚進入不久,出來對朱大福道:“行了,你進去吧。”
朱大福進入,一個身着僧袍的男子盤腿坐于榻上。
一進門,朱大福把身上鄒鄒巴巴的寶鈔都放上,道:“求師父指條明路。”
探探這行道的水,才方便再說下面的。
行道閉着眼,手裏滾動着念珠,道:“你身有煞氣,罪孽深重,若不言實話,誰都沒辦法救你。”
他就是做菜的時候殺了隻雞,這怎麽就上升到煞氣了?
朱大福眼睛一睜,瞠目結舌,道:“活佛啊,那富民奪了我家田,還招官府打死了爺爺和父親,弟子一氣之下殺了他一家三口,這才逃了出來。”
北平據此路途遙遠,他即便若去查,等查明白之後,白蓮教之事早就已經解決了。
朱允熥,朱彜比朱大福還要瞠目結舌,他們一直在一塊,朱大福連北平都沒去過,這還怎就上升到殺人了。
行道睜開眼睛,臉上露出笑意,道:“看吧,這天下萬物萬事可皆逃不過貧僧之眼,你若願悔悟,我自願度你。”
他什麽都沒幹,怎就悔悟了?
“不過,你心中屠刀就此放下了嗎?”
他自始至終就沒舉起過,何談放下。
朱大福不說話,行道又道:“一念成佛一念成魔,我佛說要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倘若屠刀斬盡皆爲魔,已爲積善行德之善事,又豈爲行惡之事?”
行道乃爲得道高僧,這像是一個高僧所言嗎?
“你若無地兒可去,就先在這裏住着吧。”
都已經到這步田地了,這行道到底是何方神聖,還得多做些觀察方才能夠确定。
...
安排了房間,确定四下無人後,朱彜才問道:“那行道一看就是個江湖騙子,也不是怎有那麽多人要把他奉爲得道高僧呢,這也就是轉給俗人瞧,這若誰都給瞧,就憑他那三腳貓的功夫,早就被人打得滿地找牙了。”
朱彜一直與朱大福在一起,朱大福做了什麽,他還不知道?
“那行道沒那麽好心把我們留下,看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三日内也就住了一晚上,次日行道便尋到了他們。
“你三人若真心悔悟,我倒看給你們找個去處。”
就說他不安好心,這麽快就想着給他找去處了?
“哪裏都去,我們兄弟都行。”
天堂和地獄,去了也才知曉。
三人答應,由領他們見行道的那小和尚送他們過去。
與他們一塊過去的,還有幾人。
小和尚倒也不阻止他們閑聊。
經打聽,他們都是流民,有的是因天災,有的是被官府逼迫。
總之一句話,他們仇富仇官。
提起官府和有錢的富賈,能說一籮筐的抱怨之言。
種種結合,此事與蘇州白蓮教聯系愈來愈緊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