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時長往朱大福那裏跑,知道常氏曾夭折過一子的不難猜中朱大福身份。
朱元璋也不能爲了不讓人猜中朱大福身份,而故意不去與朱大福聯絡。
隻要他不表态,不管誰知道都不敢挑明。
不過,也不是所以人都不能表現出自己知曉。
像周德興這類旁觀者,裝作不知情有可原,像藍玉這種與朱大福有緊密聯系的,表現出自己内心所想,朱元璋也能接受的。
但像朱允炆這種,跟着朱元璋不止一次見過朱大福,且長在東宮,不可能不知朱大福身份。
既知朱大福身份,又與朱大福有着緊密聯系,卻裝作不知,這不是虛僞,就是薄情寡義。
朱允炆自到東暖閣,除了詢問朱元璋身體如何,就是在朱元璋面前賣弄自己的學問,至始至終都不曾提一句朱大福。
即便是裝不識朱大福這個兄長,可朱大福好歹也曾對他多有幫扶。
現在朱大福生死未蔔,沖着這一點,朱允炆都應有所表示。
朱允炆隻字不提的漠然處置,讓朱元璋很是不滿。
剛開始,朱元璋多多少少的還願聽些,随着朱允炆說到後來依舊是些不痛不癢之言,朱元璋也懶得再聽。
“行了,你的心思咱知道了,你去忙吧。”
朱元璋态度冷淡,讓朱允炆心裏七上八下。
莫不是,朱允熥剛剛告了他的狀?
朱允炆不敢賭,更不敢耽擱,當即反誣了朱允熥一把,道:“皇爺爺,允熥回來覺着有人在他沒在的時候進了他房間,跑過去與孫兒理論,孫兒解釋他也不聽徑直就跑了,孫兒想着等有時間好生與允熥解釋一下,别因誤會隔閡了兄弟情義,皇爺爺這裏既沒事,那孫兒便找允熥說上一聲。”
說清楚了緣由,朱允炆直接告退離開。
他這麽一解釋,若朱允熥真在朱元璋面前告了狀,也會顯得朱允熥是因與他起了沖突所緻。
朱允熥本有理,也會因此變得失去了主導。
朱允炆從朱元璋這裏出來後,還真就去尋了朱允熥。
此刻的朱允熥在朱允炆面前完全沒有了怯懦,個頭稍微高朱允炆一些,站在朱允炆面前反倒有些壓迫感。
“二十幾天時間,派出那麽多人都無果,朱大福怕是回不來了,往後你若能乖乖不給我惹麻煩,我可保你榮華富貴,不然的話,你怕是站不到這裏。”
以前朱允炆就沒少威脅朱允熥。
朱允炆在外人面前溫文爾雅,别說那個時候朱允熥怯懦,一些話不敢說了,即便他說了也不會有些相信。
更何況,朱允炆說這些的時候不過隻有他和朱允熥兩個人罷了。
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朱允熥去告狀,朱允炆完全可不承認。
朱允炆頗爲得意,朱允熥面上帶着笑,仿佛朱允炆與他說的是吉祥話。
“是嗎?三哥就這麽肯定?”
朱雄英排老大,朱大福排老二,朱允炆那自然就是老三了。
在朱大福身份沒公開的時候,朱允熥當着外人的面一直都喊朱允炆二哥的。
現在突然以三個稱呼,也是在氣他。
讓他知道隻要有朱大福在,朱允炆他隻能是第三。
丢下這句話,朱允熥直接扭頭而走。
一直被壓着的人突然騎在了自己脖子上,那膈應也得把人膈應死。
當着朱元璋的面,朱允熥表現的淡定是怕朱元璋擔心。
當着朱允炆的面,朱允熥表現的淡定隻是不想讓他發現自己的怯懦。
當背開人的時候,朱允熥說不擔心那是假的。
若在陸上,不說二十幾日時間,即便是兩年都不用太擔心。
在海上可就不一樣了,茫茫無邊,實打實腳踏實地走幾步都辦不到,更别說供應平時日常所需了。
沒有了食物淡水,若在連個栖息的小島都尋不到,那可真就是死路一條了。
現在也隻能寄望于藍玉和常家兄弟了。
***
而就在大明爲尋朱大福各懷心思的時候,朱大福已與東村拓也到達了倭國。
“王爺,你有何打算?”東村拓也問道。
朱大福若以大明使節身份上岸,那自是要去尋倭國朝廷的,倘若暫時先不暴露身份,那可暫時跟着東村拓也去落腳。
顯然,朱大福并不大打算以使節身份上岸,他若以使節造訪倭國,就不必隻帶周海一人了。
“你去哪我就去哪兒,不是說你要投靠你一個至交好友嗎?我也去,介紹我的時候,就說我是從大明過來的商賈,到倭國是爲了談合作的。”
大明的絲綢茶葉瓷器,同樣也是倭國權貴富賈所熱衷的。
所以說,完全是有可談性的。
“行,那我們就先去京都。”
對倭國的情況,朱大福了解并不多,當下人生地不熟也隻能是先跟着東村拓也,之後再做行動了。
東村拓也在前面帶路,朱大福在後面叮囑周海,道:“此處可爲龍潭虎穴了,除了我們兩個,誰都不可信。”
周海勇氣可嘉,也絕非冒進之人,朱大福叮囑,周海鄭重其事點頭稱是,回道:“王爺放心,我會注意的。”
多加小心才爲上上之策,輕視任何一個對手,覆滅的都将會是自己。
倭國在洪武二十五年的時候才結束了南北動亂,獲得了暫時的統一,商貿所受到的沖擊還未緩減。
加之他本身就弱于大明不少,以至于現在的京都街面較之大明的京師差了不止一星半點。
異國他鄉中,服飾風景語言都與朱大福所熟知的大明有着極大的不同。
處于此處,讓朱大福不由自主打起了精神。
東村拓也在各個攤販中穿梭,拿起這瞧瞧又抓起那看看,甚至自來熟的抓着過往的行人打着招呼,行雲流水,完全就是魚被撈起後重新放歸回了水中。
朱大福身着明人服飾,昂首挺胸跟在東村拓也後面也引來了不少人的駐足。
倭寇橫行于大明沿海,他們若這般大搖大擺出現在大明街上或許會被人當街圍毆。
大明在倭寇可沒做過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朱大福即便單槍匹馬出現在倭國街上也沒什麽好怕的。
大概穿梭了兩三條街,東村拓也領着朱大福終于進了一條小巷中,這才解釋道:“我那好友就住在前面不遠處,他投靠了松之家,松之家在京都也算赫赫有名了,名下有田數千畝,還有不少産業。”
朱大福也就稍微了解些倭國這段時間的曆史,再往詳細說,他看不清楚了。
既不清楚,朱大福也不裝知道,認真聆聽。
人生地不熟的,多掌握些知識還是有用的,說不準什麽時候就能派上用場了。
走了幾步後,東村拓也指着一個小院,道:“就是這兒了,他妻子帶着一兒一女住在這裏,隻是這個時間他不一定在家裏。”
既是好友妻子也應該是認識的。
既如此,收留他總歸是沒問題的吧?
朱大福并沒有表态,隻靜靜跟在東村拓也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