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事實上,清書明白。
她也曉得是怎麽一回事。
那隻是單純的報仇而已!
“一句話就能毀滅一個人的一生,而做出這等惡性的人,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甚至還可以得到無數人的尊重和敬仰。”
清書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和慕雲卿抱怨。
話音落下,他将浸泡在湖水中的雙足縮了回來,慢慢從沙地上站起。
轉過身,他們四目相對,“雲卿,你說這公平嗎?”
“但用死亡來解決問題,也并非明智之舉。”
“那你呢?”
清書忽然問道:“如果是你,你告訴我,我該如何去做?”
“勝者爲王,敗者爲寇,若最終赢的那個人是你,你還有何懼?”她一字一頓,字字昂揚頓挫。
這便是真正的強者。
“清書,你肩膀上的印記,并非是小倌獨有的吧,那是你家族的圖騰,我說的沒錯吧。”
慕容海顯然不像是一流浪孤兒。
阿三說,他大師兄是堂哥撿回來的第一個小乞丐。
可從小就經曆了家破人亡,尊嚴被碾壓在腳下,爲了生存不得不乞讨的人。
他的身上是不該有那種世家大族的氣場的!
哪怕歲月再怎麽磨砺,也無法将骨子裏深藏的東西改變。
“你怒殺庶兄,就連比自己小了十歲的妹妹也沒放過,可他們若是都沒死呢?”
慕雲卿開始引導清書的情緒,“若是他們一早就被人掉包救走了呢?”
在家族内部,清書真的做不到力挽狂瀾。
他隻是最卑微的提線木偶罷了。
除非有朝一日,他成爲真正的掌門。
“清書,你躲在嶽陽樓,應該也是在暗地裏調查他們的去向,你想跟着我來王都,一是爲了找一可靠的靠山,二則是因爲你發現他們出現在了王都,沒錯吧?”
接二連三的問題砸下來。
清書從一開始的迷茫,到現在的坦然。
這不過隻是一個很短暫的過程。
之後他很冷靜的颔首道:“沒錯,你說的都沒錯!那幾個人都沒死,他們都還活着,其中一人扮作乞丐,被你的人給撿走了。”
“慕容海?”
“是。”
原來慕容海根本不叫慕容海,他是那個家族的長子。
容海公子!
與清書公子齊名的新一代,他排第二。
“我母親是他和另外兩個賤人一起逼死的,我的人生是因爲他們而改變的,雲卿,我爲了報仇而來到這裏,我有錯嗎?”
清書像是溺水的人一般。
死死抓住她的袖口。
試圖從她的口中得到肯定的安慰。
可她卻隻能告訴他,“很久之前,我和你一樣,爲了某些目的而隻想報仇,可之後的之後,在我經曆了更多後,我發現最愚蠢的行爲,就是将自己變成報仇的工具。”
因爲從某種角度來分析。
報仇的欲念,完全是前人用生命制造的一個陷阱。
一旦掉入這個陷阱,便是萬劫不複!
“清書,你現在回頭還來得及,隻有容海……”
“你會殺了他嗎?”
清書急切的追問道。
慕雲卿不确定的說道:“若他沒有犯死罪,我不能殺他。”
“就因爲你是臨華國的皇後?他明明害死了我的母親,他是殺人兇手!”
清書很激動。
慕雲卿甩開被他快要扯斷的衣袖,向後退了兩步,心平氣和道:“今天的談話就到此爲止,以後沒有我的允許,你是無法離開慕府的。”
這家夥自己要進入囹圄,誰攔得住?
“哈!”
清書看着她漸行漸遠的背影,忍不住冷笑一聲。
而湖底很快飛出一道人影。
人影穩穩落在清書身後,“主人,地道已經挖好了,我們什麽時候行動。”
“被捷足先登了,再等一等,沒準兒還有好戲上演。”
轉瞬間,清書臉上哪裏還有那憤世嫉俗的情緒?
他笑得很詭異。
就像一隻奸計得逞的狐狸。
離開慕府後,她直接回了宮家。
明天還要和堂哥掌櫃子參加商會晚宴。
解決了濟世齋的麻煩,另外兩家綢緞莊的問題還要調查清楚。
總之她現在真的很忙!
而這一切都拜親爹所賜。
果然是你不坑爹,你爹就要坑你了。
父女天生就是仇家,相愛相殺才是正理兒。
一夜不眠。
以最快的速度将賬本重新盤點了一遍。
并且将其中一些已經開始不再盈利,甚至已經出現虧損的店鋪單獨羅列了出來。
再讓翠竹帶着商号的人下去一家一家店視察。
說來也怪,明明王都的經濟已經百廢待興。
可宮家的産業卻開始走下坡路。
若不查個一清二楚,她還真有些放心不下。
“娘娘,馬車已經準備好了,濟世齋的掌櫃子也在車裏等您。”
門房上有人來傳話。
慕雲卿梳妝打扮一番後,便獨自一人出府。
上了馬車。
阿三喜氣洋洋的道謝,“東家,您可太厲害了,不愧是鳳池宮的人物,三下五除二,直接将那些叛徒給教訓了。”
現在長生堂因爲人手不夠,已經關門。
可買藥的人依舊存在。
因此同樣有牛黃解毒丸的濟世齋重新熱鬧了起來。
而且他們的藥丸純度更高!
但凡懂一點醫術的人,都能分辨的出來。
所以按照她事先的交代,再次開門營業時,一定要打出純度更高的招牌。
如此一來,即便長生堂招到人手,重新營業。
也無法再與濟世齋相抗衡了。
但解決一長生堂貌似也并非直接讓濟世齋徹底起死回生。
阿三告訴她,“實際除了長生堂,也有不少藥鋪醫館推出了自己的解毒丸,療效也并非完全不如牛黃解毒丸!這依舊會影響到咱們濟世齋在王都的地位啊。”
的确,當一個商業概念被開發以後。
跟風的人肯定不少。
他們隻需要稍加創新,那就會吸引更多的人趨之若鹜。
馬車緩緩行駛在平坦的官道上。
這次商會晚宴是開在城外。
從王都出發,少說要走上兩個多時辰才能抵達。
慕雲卿深思着阿三剛才的那番話。
她撩起一角車簾,往外面一瞧,便看到滿山滿野的藥田。
那些藥田顯然是之前有人看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