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農婦身體顫抖了一下，端着一碗水腳步匆忙的來到了廂房。

推開廂房的門，她就看見了讓自己心底發顫的一幕。

不大的房間裏擺放了三張床，她的丈夫還有兩個兒子全身包紮的嚴嚴實實，隻有腦袋還是完好的，正整整齊齊的躺在床上憤怒的看着自己。

當初那個小兔崽子要是下手再狠一點該多好，就不用天天看着這麽觸目驚心的一幕了。

中年農婦張氏手裏捧着那碗熱氣騰騰的藥湯站立在門口看着三個生活完全不能自理的男人不由有些自怨自艾起來。

“你個臭娘們，還不快點給我喂藥。”胡三漢看着還在發呆的老婆，頓時氣的熱血直沖腦門。

他雖然已經落到生活不能自理的地步，手腳不能動，但是脾氣還在啊，就是躺在床上也要作威作福。

“娘，我也要喝！”胡小四在床上扭動了一下身軀，神色焦急的說道。

“我也要。”胡小五不甘示弱。

他們都明白，現在家裏這幅情況簡直惡劣到了極點，他們已經被陸辰打倒到床上，再也不能像往常那樣在村子裏橫行霸道搶吃搶喝，下頓飯吃什麽都已經成爲很大的問題。

至于這藥湯，别人多喝一口那自己就要少喝一口，多年養成的暴虐性格讓他們對于父兄也沒有了謙讓。

張氏捧着那碗藥湯，看着胡三漢，胡小四，胡小五，不知道該給誰喝了。

這藥還是她偷偷去城裏請的郎中來的家裏開的藥，她至今還能記得那位郎中看到胡三漢等人傷勢時那副震驚憤怒的表情。

不過，當她送郎中到村口時，周圍的風言風語很快就讓郎中改口，隻讓張氏以後不要再來找他看病，給她留下了一個鄙視的眼神就匆匆離開。

“你愣着看什麽？趕緊給我喂藥，等我病好了我好去城裏找我兄弟報仇。”胡三漢努力用胳膊撐起身子向着張氏喊道。

“難道我就不能去嗎？”胡小四不服氣的叫道。

“三叔最疼愛我，讓我快快好了，說出的話肯定比你管用。”胡小五惱怒的叫道。

三個人相互怒目而視，然後屋子裏傳出一陣激烈的争吵聲。

“都别吵了，就這一碗藥，一人喝一口。”看着亂糟糟的場面，一向逆來順受的張氏終于爆發了，委屈和憤怒以及對未來的彷徨集中在了一起，讓他看起來猶如一頭母獅子。

室内頓時安靜，胡三漢，胡小四，胡小五三個人都張大了嘴巴看着張氏。

張氏輕輕走到胡三漢面前，将那碗藥湯送到胡三漢嘴邊。

胡三漢低下了頭喝了一口，想要再喝之時，張氏已經将碗端走。

接着胡小四，胡小五兩個人也都喝了一口，一碗藥湯已經所剩不多。

張氏将剩下的藥湯都倒在了胡小五的嘴裏，這才将空碗在桌子上一放，坐在了旁邊的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太陽呆呆出神。

“你等會就去城裏找三哥吧，家裏這個樣子也隻有找三哥給我們報仇，讓陸家多賠償一些，日子才能過得下去。”

胡三漢看着張氏的背影歎了一口氣，語氣已經不像剛才那般兇狠，也許是猜測到了自己以後的人生，話語裏滿是悲涼。

張氏點點頭，緩緩站起身，關上了門，走出了院子。

現在雖然已經是中午，已經搭乘不到去洛陽城裏的牛車，但是張氏也下了決心，就是爬也爬到城裏，否則家裏真是要崩潰了。

......

夕陽漸漸西下，落日的餘輝鋪灑在洛陽城上，将洛陽城披上了一層金色的外裝。

洛陽衙門裏的一間寬大的房子中，此刻卻是熱鬧的很。

一張寬大的桌子上擺了幾個大碗，碗裏盛放的是顔色誘人的碎肉，仔細看才會發現原來都不是什麽上等的好肉，盡是羊腸，羊胃等羊雜，隻是羊雜上面澆了一層紅褐色的醬料散發出濃郁的香味，看起來十分的美味。

桌子的主位上一個滿臉橫肉，兩鬓長滿胡須的大漢滿臉笑容，目光看向左側的一位長須白面的中年文士。

“歐陽先生，請，今天是歐陽先生當上本縣主薄三年整，我胡某和衆位兄弟特地備上一杯米酒，爲歐陽先生慶賀。”滿臉長須的胡三烈端起桌子上的一碗酒舉在空中，向着左側的那位文質彬彬的歐陽先生說道。

“歐陽先生請！”

桌子兩邊的十幾位衙役都紛紛站了起來，端着酒碗向着歐陽先生敬酒。

歐陽先生站起來，端起了面前那一碗水酒，目光不可察的看了一眼碗裏。

當看到碗裏酒水呈現渾濁白色，上面還漂浮着幾個淡綠色的黑點時，臉上這才露出一抹微笑。

“胡捕頭，你有心了，沒想到在洛陽城還能喝到綠蟻酒，真是讓我吃驚。”歐陽先生端起酒碗一飲而盡。

看到一向挑剔的歐陽先生将這碗綠蟻酒一飲而盡，胡三烈緊張的臉上頓時放松下來，露出了一抹笑容。

這歐陽先生是縣令吳子榮從南方帶來的師爺，整個洛陽縣衙門中除了縣令外，就屬歐陽先生權利最大。

像胡三烈還有那些衙役都是歐陽先生來後才從本地人選拔出來的，可以說胡三烈等人都是歐陽先生的嫡系。

他們這些衙役本來就不是什麽正式的官職，薪水什麽都是由吳子榮發放，可以說生殺大權都在縣令一個人手裏。

當然，吳子榮在平時的縣衙事務中還需要依靠他們這些本地人來執行，否則收租這些事情他一個人也搞不定。

吳子榮本人非常清高，自視爲讀書人，也不願意和胡三烈這些人混在一起，雙方保持了一個微妙的關系，胡三烈想要巴結吳子榮不得，隻能轉而巴結歐陽先生。

“歐陽先生，最近吳大人好像不太在衙門久待，可是又忙活什麽，你給小弟們暗示一下，說不定能幫上點忙呢。”胡三烈笑容滿面的看着歐陽先生壓低了聲音說道。

“這個......”歐陽先生看了胡三烈一眼，正要說話，卻發現對方眼神凝固看着門外。

“嫂子，你怎麽來了？”胡三烈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