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咨臯的大軍既然失敗,那麽銅山城便再無援軍。鄭芝龍将繳獲的明軍火炮拉過來聯合自己的艦隊一起一刻不停的對銅山城進行飽和轟擊,大軍蜂擁而上,輪番攻打銅山城,打的守軍毫無招架之力,洪萬春被一顆炮彈擊中當場殉國。盧毓英眼看洪萬春慘死,連殺登城的數名鄭軍士兵之後,力竭被殺。
餘下的守軍看到兩名主将戰死,紛紛跪地投降。鄭芝龍隻用了兩個時辰就攻下了銅山城,繳獲兵甲铳炮無算,還得了數千明軍戰俘,滅了許心素,一時間周邊的大小海賊,望風而降。鄭芝龍的實力得到了巨大的發展,銅山大戰後沒幾天又和盤踞在台灣南北的荷蘭東印度公司艦隊幹了一仗,将荷蘭人打的屁滾尿流。
鄭芝龍在海上擊敗了荷蘭人之後再無後顧之憂,盡起三軍沿着銅山城北上,連續奪下了東山,漳浦二縣,而此時廈門隻剩下不到三千老弱之軍,鄭軍兩萬人圍城,不到一天時間就攻下了廈門,斬殺廈門衛指揮使張德功。但是鄭芝龍進城後嚴明軍紀,不得騷擾百姓,将城中富戶錢财全部收繳,赈濟貧民。
又開倉放糧,救濟從閩北和浙南過來的旱災災民,一時間竟然盡得民心,很多災民要給鄭芝龍立生祠,供奉牌位,口稱活菩薩。鄭芝龍募兵,言發安家銀十兩,米一石。報名者踴躍,攻下廈門半月後他的兵馬暴漲至近四萬人,日本朝鮮大明沿海聽到鄭芝龍的名字都是如雷貫耳,真正做到了豐臣秀吉都沒做到的顯名于三國。江南震動,京師震動。
整個大明帝國剛剛沉浸在甯錦大捷的歡樂之中,還沒到半個月的時間,就被東南沿海的戰事澆了一盆冷水,天啓皇帝大怒,責成三司會審,将俞咨臯拿問進京定罪。天啓皇帝罕見的召集魏忠賢,黃立極,王紹徽,李春烨,張鶴鳴等等文臣武将前來勤政殿議事,商讨東南戰事的問題。
天啓帝問道:“諸位愛卿以爲東南戰事應當如何應對。”一幹大臣看到魏忠賢仿佛如老僧入定一般不搭話,皆不敢多言。
天啓帝見諸位大臣都不回答,提高聲音道:“黃愛卿,你來說說吧,你作爲我大明内閣首輔,想必應該有獨到的見解。”
黃立極一聽皇帝點了自己的名,他隻是想做一個無爲而治的首輔,反正有九千歲在上面,自己隻要聽九千歲吩咐即可,可是皇上點名又不能不回答,黃立極隻得硬着頭皮出列躬身道:“啓禀萬歲,我大明自太祖立國以來,便是土木之變都未向敵人做過任何妥協,今甯錦大捷,我王師士氣正盛,天下萬民對朝廷皆是充滿信心,東南海賊勢大,早在嘉靖萬曆年間便有倭寇出沒,被戚繼光消滅,萬曆援朝更是打出我天朝上國之威。”
“愛卿能不能說重點,朕問你有何良策?”天啓皇帝有些不耐煩道。黃立極清清嗓子:“啓禀陛下,爲今之計,當遣一能征善戰之将,督師東南,将鄭賊一舉殲滅,方不失我大明天威。”
“嗯,朕亦深以爲然,不過該派何人督師東南呢?”天啓皇帝追問道。
“老臣,老臣尚未覓得此最佳人選。”黃立極腦門上的汗珠都滴下來了。
朱由校面露不悅,對着下首的群臣說道:“諸位愛卿,當舉薦何人督師東南啊?”
新任兵部尚書張鶴鳴向前一步出列道:“啓禀陛下,臣有本奏。”
“但講無妨。”
“臣舉薦一人可擔此大任。”
“哦?愛卿快快講來。”朱由校急切道。
此時站在朱由校一旁的魏忠賢猛然睜開了眼,一動不動的盯着張鶴鳴,這老張今天什麽情況,未得到自己的授意怎麽敢擅自舉薦人選。張鶴鳴雖然在曆史上被衆人誤解成閹黨,但是其實他是身在曹營心在漢,他也不喜黨派之争,隻是想爲大明做些事情。可是不依附于閹黨的話他什麽也做不成,在此大局面下隻能投靠魏忠賢。爲了心中的理想不得已委身于閹黨。
但是此時此刻他必須站出來了,東南離南直隸不遠,福建兵已經不堪用,如果鄭芝龍一鼓作氣繼續攻擊的話,恐怕浙江也是難保,過來浙江可就是南直隸了,北地戰事已經糜爛,如果南地再出事的話後果不堪設想。本來他是想建議天啓帝招撫鄭芝龍,但是電光火石之間他猛地想起了一人,國事敗壞,他張鶴鳴必須站出來了,這才出列獻策。
“啓禀陛下,臣舉薦之人正是遼東督師袁,崇,煥。”他一字一句道。“什麽?什麽?袁崇煥?”張鶴鳴語出驚人,朝堂之上一片大嘩,連魏忠賢眼中也閃過了一絲寒光。
這張鶴鳴今天吃錯藥了嗎,整個大明誰不知道袁崇煥和他九千歲不對付。袁崇煥剛剛辭官離京,張鶴鳴就要重新啓用他,這不是和他魏忠賢對着幹嗎?張鶴鳴平時對自己畢恭畢敬,難道今天要反水嗎?且聽他怎麽說吧。
“對,臣舉薦之人正是袁崇煥。原因有二,第一,袁崇煥前幾日辭官離京,順着京杭大運河南下,他的老家在廣東,必定要在杭州下船後乘馬車或者騎馬回到廣東。微臣久在南直隸,南邊各省衛所軍不似北地邊軍戰力強悍,又是各省互不統屬,如果不能有一個強勢的人将他們擰成一股繩,這仗打不赢。兵貴神速,此時應該立刻出兵趁鄭芝龍立足未穩,新兵尚未訓練之際一鼓作氣蕩平賊寇,而此時選派大員不如直接快馬直奔杭州府傳令,讓袁崇煥就地接旨,總督南直隸,組織直隸蘇皖衛所軍和浙兵還有福建剩餘兵馬會剿鄭芝龍。
第二,南地富庶,福建緊鄰蘇杭,我大明的賦稅大部分都來自于江南,每年千萬兩白銀的遼饷不容有失,如果不能派大軍迅速撲滅鄭賊,則南地動蕩,對我大明更爲不利。臣原本是想招安鄭芝龍,可是轉念一想,招安之道乃是剿撫并用,鄭芝龍新勝,正是士氣高昂春風得意之時,此時招撫必定會提出許多苛刻的條件,必須先打痛他才能行招安之策,如果能消滅他那是更佳。”張鶴鳴一口氣将他的觀點說完。
朱由校聽完後頻頻點頭,袁崇煥剛取得甯錦大捷,由于和大裆不和,憤而辭官,東林和清流那幫人正準備站出來制造輿論攻勢呢。如果此時自己将他起複,那麽自己耳朵根倒是能清淨一些專心研究木工。帝王之術在于平衡之道,朝中少了大裆不行,少了袁崇煥這種能打的将領也不行。特别是江南是大明的錢倉糧倉,不容有失,自己也不想做那丢城失地的皇帝,确實應該給這些反賊狠狠的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