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六一早,袁崇煥換上嶄新的大紅色朝服,袁崇煥實際職位是南直隸總督,不過隻是臨時的,在他自己辭官之前,他的職位是遼東經略,二品大員,但是在出征東南之前,給了他一個兵部尚書的虛位,所以自然他的大紅袍的補子可以用仙鶴,烏紗帽的兩根帽翅不斷地顫動着。鴻胪寺的一名小官員,拿來西洋鏡,袁崇煥對着西洋鏡整理了一下儀态,确保自己在面聖的時候沒有着裝失禮的地方。
明朝的烏紗帽的帽翅沒有宋代那麽長,這個帽翅說來也是有來曆的,宋太祖趙匡胤登基後,爲防止議事時朝臣交頭接耳,就下诏書改變烏紗帽的樣式,在烏紗帽的兩邊各加一個翅,這樣隻要腦袋一動,軟翅就忽悠忽悠顫動,皇上居高臨下,看得清清楚楚。
但是到了明代,這種帽翅大部分稱爲了裝飾的作用,并且長度比宋代要短很多,形狀也從長條形編成了扁圓型,這樣看起來沒有宋代的那麽誇張。
袁崇煥對着鏡子整理好官服,出來走到了鴻胪寺的院子裏,看見侯峰,陳嚴齡,杜宏域,鄒秉軍還有好些官将已經全部着裝整齊站在外面等着了,末尾還看到了一臉尴尬的劉毅,劉毅現在隻是個把總,他穿着低級軍官的軍服,站在一大群大佬身邊顯得有些滑稽,天啓皇帝本來就不是一個按照套路出牌的人。這次袁崇煥的戰報一上去,張鶴鳴就立刻呈給了首輔黃立極,黃立極不敢怠慢,立馬差人送到了魏忠賢那裏,魏忠賢雖然對袁崇煥很不爽,可是在這種天大的功勞面前他也無能爲力,爲了在皇上面前體現他一心爲公的形象,他親自将奏折遞到了天啓皇帝的案頭,可是他也耍了一個心眼,他在奏報天啓皇帝的時候針對皇帝的提問是準備了一番說辭的。
天啓皇帝拿着奏折翻看了一遍,不住地點頭,連宮女送上的參茶都一口沒喝,看到精彩的地方還拍案叫好,特别是最後看到鄭芝龍陸軍被殲滅,鄭芝龍率領水師歸降,大明不花一分錢就平白得了戰船五百搜,火炮上千門,水師五千人的時候,天啓皇帝笑的合不攏嘴,“大裆。”
“老奴在。”魏忠賢答道。
“這袁崇煥真是好本事啊,就是性子孤傲了一點,也罷,朕不是那種有功不賞,有過不罰的人,他經略遼東能在遼東取勝,經略東南又能在東南取勝,恐怕這種功績朕要封他爲太傅了。大裆覺得如何?”天啓皇帝問魏忠賢道。
魏忠賢清了清嗓子,躬身道:“這種大事老奴不敢妄言,但老奴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有什麽話但講無妨,大裆今日好生奇怪。”
“那老奴就鬥膽說兩句,聖上認爲,袁元素的功勞和于廷益的功勞誰大?”
“這...”天啓皇帝一時犯了難,照理說于謙和袁崇煥的功勞應該是不相上下,甚至于謙還要更大一些,畢竟于謙當時處的環境和現在的環境截然不同,國無君主的情況下于謙敢于站出來擔當,卻是這份勇氣要比袁崇煥現在的處境要高很多,雖然不知道如果将袁崇煥放到當時的環境下會怎麽樣,可是這隻能是如果。
天啓已經明白了魏忠賢的意思,自己想要封袁崇煥爲太傅,可是孰不知于謙是在死後才得到了太傅的封号,如果袁崇煥在生前拿到這個封号的話,恐怕在禮法上難以服衆,又會引起一系列的彈劾,這倒讓天啓皇帝進退兩難,那給袁崇煥封個什麽官好呢。
“大裆,你提醒的是,朕心中已經明白,可是這個問題如何處理呢?”天啓皇帝追問道。
“聖上,其實這個事情老奴倒是有一些自己的看法。”
“說來聽聽。”
“袁崇煥此次經略東南,調動了五省的兵力,不錯,在短時間内将各地兵馬擰成一股繩确實說明袁崇煥有真本事,可是其一,鄭芝龍畢竟是海上慣匪,陸戰絕不能和建虜相提并論,其二,此戰從戰報來看并不是袁崇煥一人之功,也是各路将士用命的結果,這一點袁崇煥自己不也是說了嗎,您看奏折上,提到了南直隸兵馬最是用命,南直隸副總兵侯峰麾下各衛損失慘重才能取得如此大捷,杜宏域那邊打的也不錯,袁崇煥剛剛上任,對鄭芝龍這種盤踞東南的海盜肯定是沒有幾位久在江南的将領熟悉,此戰如果老奴所猜不錯,大部分的功勞應該是屬于下面軍将的,隻是袁崇煥是奉旨捏合了他們而已。”魏忠賢一口氣說道,看似很有道理其實不過是打壓袁崇煥的一種說辭拔罷了,意思就是袁崇煥沒那麽牛逼,還是下面人能打,要不袁崇煥也不能那麽快解決問題。
天啓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大裆說的不錯,确實袁元素自己也沒有隐瞞這一點。”
“聖上您看,奏折裏特别提到了南直隸的新軍在此戰中居功至偉,多虧了新軍才能順利攻入廈門,這件事張尚書在将奏折呈給黃閣老的時候也特别強調了。”
說到劉毅的名字,天啓皇帝一開始看奏折的時候就覺得眼熟,後來聽魏忠賢這麽一說才想起來,這不就是兩年前自己贈铳的那個太平府的總旗嗎,沒想到士别三日當刮目相看,這次又是立下了大功勞,搞得天啓皇帝自己都感到無比的好奇,所以這次在傳旨召見袁崇煥的時候才特地叫魏忠賢派人告訴張鶴鳴,叫他通知把那個叫劉毅的把總也帶上,聖上想瞧瞧這個人,所以才有了劉毅這種不入流的低級武官也能面聖的機會。
這把其他沒資格面聖的把總,甚至是千總遊擊級别的将領嫉妒的要發瘋,可是青弋軍的戰鬥力他們也看見了,自己麾下也沒這麽一支裝備豪華,戰力出衆的兵馬,聽聞這支兵馬是受到徽商總會贊助的,好像這個劉把總和徽商總會有鐵杆的關系,才會有錢購置這麽多兵器铠甲,衆人在嫉妒的同時也隻能歎息自己沒這麽好的運氣。
在袁崇煥來的這段時間,皇帝召集内閣六部拟定對衆人的獎賞,又是一番明争暗鬥,反正閹黨就一個想法,不能讓袁崇煥得勢,而一些清流和東林黨就跟閹黨反着幹,内閣和六部都是吵得不可開交,最後還是了解袁崇煥的張鶴鳴站出來出了個絕妙的主意,才将此事定下來。但是張鶴鳴幾次三番的幫着袁崇煥,違逆魏忠賢的意思,閹黨衆人已經不将張鶴鳴看作自己人了,魏忠賢也在考慮是時候換一個兵部尚書了。
剩下的總兵級别的封賞衆人又是唇槍舌劍。搞笑的就是劉毅的封賞,因爲劉毅的官職實在是太卑微,把總是個什麽東西,雖然皇帝特意和黃立極魏忠賢囑咐了此事,可是他們并沒有放在心上,等到所有人都議定完畢了黃立極才想起來還有這麽回事,黃立極犯了難,這種小角色的處理反而不簡單,因爲皇上特地打了招呼,劉毅得個什麽官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要開心,天啓皇帝是比較喜歡特立獨行的,從他贈給劉毅火铳就看的出來。
還是王紹徽聰明,對黃立極說:“首輔大人何必煩惱,把總一個芝麻粒大小的武将,就是多給他升幾級也才剛剛能夠得着衛的級别,翻不起什麽大浪,既然皇上特意交代了,咱們就把場面活做足,總之襯托了皇上的面子不就行了?”
黃立極拍拍腦袋一響,是這麽個道理啊,這麽個芝麻綠豆的官,就是提拔了也沒人關心,朝中這些大佬,不到參将以上級别誰管你死活。他不禁誇獎王紹徽會辦事。随後他親自檢查了一遍封賞文書,親自送到了宮内。
天啓七年八月初六,袁崇煥帶頭,一大群江南過來的文武将官從鴻胪寺步行前往承天門外候旨,皇帝将在早朝結束後召見有功的官将,宣布對他們的封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