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來到了紫禁城,整理衣甲和向守衛交上自己随身兵器這種例行公事的事情自然略去不表。天色已晚,衆人跟在孫承宗的身後,急急忙忙的往金銮殿上走去,畢竟諸位大人都在等着他們,去遲了不僅百官們不高興,皇帝也不會高興的。不過衆人的精神頭都是不錯,剛剛在劉毅那邊吃了一頓下午茶,當然也不能算是下午茶,下午茶哪有這麽豐盛的有肉有菜,所以他們倒也不餓,孫承宗當先走在最前面,七十歲的人了,腿腳還是挺利索,不愧是長年帶兵的人,年紀大了身子骨還是這麽硬朗。大家随着孫承宗邁入了金銮殿。
金銮殿其實就是太和殿,是永樂年間仿照南京故宮的奉天殿建成,位于整個紫禁城的中軸線上,從永樂年間開始就一直成爲太和殿,後來到了嘉靖皇帝的時候,改名爲皇極殿,太和殿的名字不是在明朝獲得的,而是到了清朝順治年間,清兵入關之後,明朝滅亡才沒有沿用明朝的名稱,改成了太和殿。因爲皇極殿是平時早朝或者皇帝和百官平時議事的地方,作用有點像是今天的人民大會堂,所以當初永樂在建造的時候就把它建造的金碧輝煌,後來經過幾次火災,皇極殿被不斷地翻修,每次翻修之後都比前一次更加的金碧輝煌,所以在大臣當中和民間皇極殿就有了個俗稱,叫做金銮殿,人們平時也都用金銮殿這個名字稱呼它。
此時金銮殿當中,基本上京師的文武百官全都到了,建虜之圍已經解除,最起碼京師是沒有危險了,說白了也就是皇上和百官的身家性命保住了,雖然城内沒有大肆慶祝,有的官員卻已經在家中喝酒飲宴了,崇祯皇帝自己也是松了一口氣。今日的議事是崇祯皇帝親自召集的,其實韓爌和錢龍錫等人也有同樣的意思,即便皇帝今天不組織,恐怕他們也要上書請皇帝組織緊急議事了。其實主要讨論的就是兩個問題,第一個是京師之圍雖然解除,可是勤王軍還有不少正在趕來,加上現在城内的各鎮勤王軍。這些人該怎麽安排,不僅僅是勤王軍,本來城内的守城正兵不足五萬。剩下的幾萬人是很多大臣富戶的家丁,臨時征召的青壯,還有衙役雜役等等臨時充軍的人員,這一批人也不是常備軍,現在應當如何安排,是解散,還是保留,如果保留要保留多少,這都是問題,畢竟現在國庫空虛,臨時供養一下這些兵丁還行,如果長久下去,國庫也沒錢,而讓這些大戶捐些小錢可以,如果讓他們自己掏錢去供養自己的家丁守城,這恐怕是萬萬不能的,韓爌對個中原因也是一清二楚。
再一個就是雖然建虜已經從京師退兵,可是他們并沒有從大明退兵,昨晚金兵連夜拔營撤走,也有不少明軍的夜不收遠遠的吊在後面,皇太極也沒有派出哨探進行驅趕,在皇太極看來,讓明人看着自己的大軍劫掠豈不是更加有威懾力。皇太極就不信,明軍依托京師和自己野戰,主要還是因爲京師乃是明國核心,況且皇帝也在,明軍的戰心要比平時高出數倍,自然能有勇氣和自己決戰,難道在通州,薊州到山海關一線明軍還敢追上來野戰?
現在的薊鎮已經不是金兵入關之前的薊鎮,這也正是韓爌,錢龍錫,包括孫承宗等人所擔心的。皇太極入關之後,顯示殲滅了趙率教的人馬,趙率教陣亡,又圍着遵化城圍點打援,将薊鎮的各路明軍全部擊敗。現在可以這麽說,整個薊鎮,包括永平,遵化,薊州一直到山海關一線可謂是真空狀态,除了各處守軍沒有野戰兵力,再就是袁崇煥在入關時安排協防的兵馬,每城不過三五千人馬,自保尚且困難,談何反擊。更不要說去阻止皇太極劫掠了。
那怎麽辦?難道眼睜睜看着建虜北虜在薊鎮肆虐而他們隻能龜縮在京師城内?孫承宗無論如何幹不出這樣的事情來。這樣的話北地民心盡失,如果朝廷不救他們可以這麽說,後果是災難性的,到時候民衆深恨朝廷,投降北虜建虜也不是不可能。那明朝就要重蹈宋朝燕雲十六州的覆轍了。這個千古大罪,孫承宗背不起,韓爌背不起,崇祯更加背不起。所以想到這點,崇祯才緊急召集大家議事,看看能不能商量個計策,将金兵肆虐的損失降到最低。
“臣兵部尚書孫承宗,昌鎮總兵尤世威,保定總兵楊國棟,宣府總兵侯世祿,副總兵侯拱極,京師守城副将孫興,參見聖上!”一大片将官跪地參見聖上,人多嘴雜,崇祯自己也沒太聽清到底有哪些軍将。反正排頭的這些上次都打過照面,崇祯一眼看過去,什麽尤世威,侯世祿,都是老熟人,至于後面的那一大甩軍将就不用一一細看了,金銮殿本來就大,站在後面也看不太清楚,隻是崇祯好奇的是兩個人,一個是新軍的主将劉毅,還有一個就是後面趕過來的大名知府盧象升,不過現在還是議事要緊,這兩人可以等議事結束再單獨召見。
崇祯讓孫承宗和衆軍将平身,立刻起身命王承恩給孫承宗端來蒲團賜座。孫承宗拜謝後坐下,韓爌在孫承宗來之前已經和崇祯簡單商量了一番,所以這次的會議就由韓爌來主持。崇祯重新落座,文武大臣們站定,劉毅自然是站在孫承宗帶進來的一幹人等的最後方。他不禁奇怪的想到,他娘的,怎麽每次自己都站在最後,什麽時候能封個參将或者總兵當當。
韓爌清了清嗓子,開口道:“諸位大人,今日聖上下令議事,主要是讨論兩個問題,建虜昨夜撤圍,想必現在已經接近通州,雖然京師暫時是安全了,可大家仍然不能掉以輕心。”衆人紛紛稱是。韓爌接着道:“此次京師勤王各路兵馬目前到達的總共約有八萬餘人,曆經多次大戰,除去陣亡,重傷,失散,潰逃,失蹤的,現在還剩下約三萬餘人,孫閣老您是兵部尚書,這三萬餘人現在如何安置還請孫閣老建言,本輔認爲,現在金兵尚未走遠,這些勤王兵馬還是留在京師協防,這樣就能将京師臨時征召的家丁,雜役,壯丁等人裁撤,閣老以爲韓某的方法可行嗎?”
孫承宗想了想道:“首輔大人所說很有道理,既然京師戰事已經結束,以老夫對建虜的了解,此次入關應當是他們爲了過冬而專事劫掠,攻打京師本來就不在他們的計劃之内,他們遠道而來,咱們隻要死守京師,他們缺少器械根本打不進來,既然城外野戰已經結束,勤王兵馬已經入京,老夫贊成首輔大人的意見,畢竟兵馬太多,每日耗費甚巨,京師内還有百萬民衆,不用浪費這麽多糧草,正兵在此當能保得京師不失,另外老夫還有一事。”
說完孫承宗站起來對崇祯下拜,崇祯不解道:“閣老這是何意?”“老臣請聖上赦免祖大壽的罪過。”孫承宗道。“什麽?赦免祖大壽?”文武大臣們一片嗡嗡聲。
崇祯哼了一聲,“哼!祖大壽臨陣脫逃,不管他因爲什麽原因,這和嘩變何異?如此叛将怎麽能不治罪?”崇祯生氣的道。韓爌和錢龍錫對望一眼,他們明白了孫承宗的意思。孫承宗又道:“聖上,祖大壽雖然有罪,但念在情有可原,且祖大壽麾下一萬多關甯鐵騎是遼東鎮的根本,這些士兵将來對朝廷還有大用,如果臣能重新經略遼東,這些士兵也是骨幹,建虜尚在,請聖上顧全大局,祖大壽接到老臣的親筆書信,已經幡然醒悟,上書請罪并且星夜回師,還請聖上三思。”韓爌和錢龍錫立刻出列,一大批忠臣直臣也跟着出列道:“臣附議。”其實崇祯也知道關甯軍不能折騰狠了,要不然祖大壽事小,遼東鎮事大,反正袁崇煥已經被自己下獄,料他祖大壽也翻不了天,隻是祖大壽不聽号令搞的崇祯下不來台,這下這麽多人一起求情,台階就有了,崇祯隻得答應道:“既然閣老力保,也罷,就按照閣老的意思來辦吧。”孫承宗等人拜謝道:“聖上英明,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商定了第一個議題,很快就要進入第二個議題,既然聖上把這麽多勤王軍留下了,那現在建虜在薊鎮肆虐的事情怎麽辦,誰去阻擊他們呢?韓爌很快提出了第二個議題,這倒讓衆人犯了難,現在後續的勤王兵馬未到,現在僅有的兵馬僅僅能保住京師。
錢龍錫站出來道:“啓奏聖上,據臣所知,建虜在到達京師之前圍城打援,将薊鎮的各路援兵擊潰,并且在遵化留下了一些兵馬将遵化城牢牢的占住,恐怕是要以遵化爲大營,席卷周邊。目前在薊鎮還有兩支兵馬可以出擊,一支是薊鎮副總兵黑雲龍的兵馬,尚有兩萬人,目前應該是駐紮在香河到開平一線,兩萬人有八千騎兵一萬多步兵,可以一戰。第二就是灤州一帶麻登雲和孫祖壽的兵馬,也有約兩萬人,如果四萬人合兵一處,縱然不能擊敗金兵,也能起到一定的遲滞作用,可以派遣他們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