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袁承志的問話,正在喝茶的成康笑而不答。袁承志知道,這是老師在考驗自己,肯定是想讓自己猜猜他的用意。可是老師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呢?袁承志坐下來開始思考。原來,那日四千降兵被收服了之後,成康便對袁承志說,叫他去跟降兵們說脫下身上的軍服。袁承志不明所以,成康隻是說他還有用,可是這些降兵的軍服對成康來說有什麽用呢,袁承志百思不得其解。今天實在是忍不住,又跑來問老師。
成康看着袁承志抓耳撓腮的樣子,覺得甚是好笑,便搖着羽扇對袁承志說道:“這樣吧,爲師給你一些提示。”“老師請講。”袁承志連忙施禮道。成康低聲道:“除了讓你叫降兵們把軍服脫下來,你再去傳令給吳東明,讓他把教導師的軍服也脫下來,對了,府庫裏面還有一些遼東軍的軍服,也能用上,跟這四千降兵身上的軍服一起湊湊,都給教導師送過去。”
聽見成康這麽說,袁承志的腦子中電光火石間冒出了一個想法,但是又好像是虛無缥缈的一縷青煙一般,瞬間消失。老師的意思很明顯了,是要将遼東軍的軍服和青弋軍的軍服進行調換,能想通這一點不難,既然是要将人數湊足,誰都知道,教導師是六千人的編制,遼東軍是四千人,所以還要加上府庫裏的一些備用軍服。那麽成康的意圖是叫教導師僞裝成遼東軍,可是爲什麽要讓教導師僞裝成遼東軍呢?這能有什麽意義?難道要讓教導師穿着遼東軍的軍服去找金兵的晦氣嗎?那又何必,用青弋軍的軍服旗幟不是更能讓金兵吓破膽嗎?
沒道理啊,沒道理。成康盯着袁承志,都提醒到這個份上了,傻小子還是沒弄清自己的意圖,其實有時候思維也是有盲點的,看似非常簡單的道理,但是人不往那方面想,就是不明白其中的深意。而當别人給他解答的時候,他才會發現,原來道理是如此的簡單,自己怎麽就沒想到呢?
袁承志看着成康淡然的樣子,便知道,一定是自己想的方向不對,可是還能有什麽方向呢?不過就是兩軍調換了軍服而已,這也不稀奇啊,青弋軍僞裝成關甯軍,關甯軍自然就變成了青弋軍。等等!關甯軍變成了青弋軍。腦中的思維越來越清晰,在這一瞬間,袁承志仿佛想通了其中的道理。他大叫一聲,“老師!我明白了!”成康一口熱茶剛剛進嘴,被袁承志這麽一咋呼,差點将茶水給噴了出來。
“呐呐呐!這可是上等的黃山毛峰,要是灑了怎麽辦?”成康有些埋怨的對袁承志說道。成康别的不好,就好這一口茶,他的茶葉自然都是特供,是徽商總會提供的最好的極品毛峰。袁承志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老師,灑了我給您買還不行嗎?”
“你小子,你知道這要多少兩銀子嗎?這可是爲師渾身上下最貴的東西,有價無市,是阮會長親自送給爲師的,你上哪裏給爲師買去。”成康沒好氣的說道。然後問話,“你說你想到了,你想到什麽了,說給爲師聽聽。”
袁承志臉色立刻一正,老師就是喜歡經常用提問的方式來考驗自己,不過跟着成康學習了這麽久的兵法謀略,袁承志心中也不是一點把握都沒有,至少這一次他一定沒有猜錯。他一字一句的對成康說道:“方才想不到是因爲學生總是将事情正着想,孰不知老師用的全是反向的思路,如果把事情反着想的話,老師的意圖就很容易得知了。”
成康笑笑,示意他繼續說下去。袁承志接着道:“老師讓四千降兵脫下軍服,又讓教導師脫下軍服,很明顯是要讓兩支部隊的軍服置換。簡而言之就是讓青弋軍穿上遼東軍的制服,讓遼東軍穿上青弋軍的制服。學生當時隻是想,将青弋軍變成遼東軍好像是畫蛇添足多此一舉,現在才想明白老師的用意。老師最主要的目的不是要讓青弋軍變成遼東軍,而是要讓遼東軍變成青弋軍!”
成康微微點頭,不錯,承志算是摸着門道了。袁承志又道:“那麽遼東軍爲什麽要變成青弋軍,學生想,老師一定是想進行一次戰術欺騙,欺騙誰?肯定是金兵,爲什麽要欺騙金兵?肯定是想狠狠揍他們一下。那麽用意就非常明顯了,老師一定是想讓遼東軍冒充青弋軍在錦州值守,而讓教導師偷偷的潛出城外,執行一次秘密的打擊任務,老師,您說學生猜對了嗎?”袁承志的表情有些得意,老師一定是這個意思。啪啪啪,成康輕輕的鼓起掌來,“不錯,有自己的主見了,很好,算是看透了我的用意。你分析的很正确,爲師想的是,甯遠和錦州兩戰并沒有對金兵造成傷筋動骨的威脅,爲師還要給他們來一記狠的,将他們徹底打痛,打成驚弓之鳥,讓他們以後一旦踏入遼東鎮,就想起這次的事情,讓皇太極永遠記住這次在遼東吃的大虧。”
“老師,您的意思是讓教導師僞裝成遼東軍潛出城去,找一個地方埋伏起來,再對金兵進行緻命一擊?”袁承志起身道。成康點點頭。
“可是,老師你怎麽知道皇太極一定會退兵?”袁承志疑惑的問道。
成康笑道:“呵呵,如果孫閣老,盧公,加上将軍三人都守不住甯遠,那皇太極早就打進京師了。難道承志你對将軍就這麽沒信心?”
袁承志撓撓頭道:“學生險些将此事忘了,天雄軍加上青弋軍,依着将軍和盧公加上孫閣老的智慧,不說進攻,守城應當是沒問題的,就算一時半會不能擊敗皇太極,但是皇太極的後路被斷,必定不會久待,夜長夢多,時間越長就對他越不利。”
成康肯定的說道:“不錯,正是這個道理,我們等得起,他皇太極等不起,所以你猜猜,這一仗會怎麽打?”
袁承志在成康身邊學習,養成了一個非常好的習慣,那就是不管想什麽策略,第一件事情就是先看地圖,這是青弋軍全體軍官和贊畫養成的好習慣,不要在腦子裏空想,而是要對着地圖仔細的測算,比如行軍需要多少時間,攻城要用怎樣的方式,炮火準備的距離等等。這些都不是在腦子裏空想就能想出來的,而是要進行精準的判斷。後期劉毅準備讓制造總局和徽商總會聯合,開發沙盤,将各省的關鍵地形用沙盤制作出來,這樣二維的地圖變成了三維的沙盤,更加有利于戰前策略的制訂。
袁承志在遼東輿圖邊駐足不前,盯着輿圖仔細的思考。既然是要出擊,肯定要選一處便于打伏擊戰,又不能離錦州城太遠,而且一定是金兵聚集的地方。攻城顯然不可能,老師的目标絕對不會是龜縮在城裏的敵人,而将遼東軍替換成青弋軍一定是爲了進行威懾,讓敵人不敢靠近錦州城,把他們逼向别的地方。想要打痛金兵最簡單的辦法就是直接找皇太極的麻煩,一旦皇太極回師,肯定會朝着錦州的方向前進,不攻打錦州的話就會前往流水堡跟剩下的金兵彙合,如果青弋軍能在皇太極的必經之路給他重重一擊,肯定會給他留下永遠抹不去的傷痛。
他仔細的推敲着成康的行動計劃,猛然,他的眼光停留在了流水堡和錦州城的中間點,一個叫伏牛嶺的地方,此地離錦州城不過三十裏,離流水堡也不過三四十裏,而且錦州周圍地勢不平,想要最快速度到達流水堡,伏牛嶺是條近道,皇太極很有可能會從這裏經過。而且小時候跟父親在錦州的時候,袁承志到過伏牛嶺,那裏的地形袁崇煥對他說過,倒是頗有些相似于薩爾浒之戰中的阿布達裏岡,隻有一條可以勉強稱之爲官道的山間小路,兩邊都是密林,地勢起伏較大,若要行軍隻能排成長蛇陣,而且因爲是丘陵的緣故,隊伍還要有上山和下山的這麽一個過程,畢竟叫做伏牛嶺,顧名思義就是一個卧牛的造型。如果有伏兵在密林中埋伏,确實能給經過的軍隊極大的殺傷,而且,樹林本就有遮蔽掩護的作用,若是雙方爆發激戰,假如青弋軍埋伏在密林裏,金兵的箭雨對他們造成的殺傷有限,而暴露在官道上的金兵将會遭到铳彈的覆蓋,這場面,想想就讓人熱血沸騰。
“老師,學生想您一定是想在伏牛嶺設伏,伏擊皇太極的兵馬,錦州城用水師陸戰隊和假扮成青弋軍的降兵共同防守,甚至可以利用降兵中的軍官給祖大壽發去假消息,加上皇太極一定會有兵馬前來錦州偵查,如果發現城上全是青弋軍,必然會以爲我們的兵馬全都在城中,過了錦州一定安全。他們絕對想不到這些兵馬竟然是降兵假扮的。此時我們再讓教導師全軍埋伏在伏牛嶺,皇太極若是繞過錦州,必定前往流水堡和部下彙合,伏牛嶺是必經之路,此地密林繁多,是設伏的理想地帶。就在伏牛嶺,狠狠的打皇太極的上三旗,上三旗一旦傷筋動骨,金兵内部必然生亂,可以給遼東軍鎮的恢複争取更長的時間。”袁承志目光炯炯道。
“哈哈哈,好!承志,不愧是我的好學生,你說的不錯,這次爲師就要效仿三國時期諸葛武侯大擺空城計,吓退司馬懿百萬雄兵,爲師就在這錦州擺一出空城計,将教導師調出去,讓皇太極長長記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