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密集的铳彈下,即便是張獻忠有三頭六臂也逃不過一死的結局,鉛彈不斷在張獻忠體内碎裂,他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連慘叫聲都沒有,身體内就被打成了一堆碎肉,若不是外面有軟甲罩着,庚子都懷疑張獻忠會不會當場碎裂開來。一代枭雄大西王,就這樣默默死在了羅河邊的一個亂石堆裏。劉毅望着已經被打死的張獻忠出神,他就這麽死了?那銀子怎麽辦?劉毅想發火,可是怎麽也發不出來,将士們也是爲了自己的安全着想,張獻忠可以說是一心求死,他明知道不可能是自己的對手還要撲過來,就是想讓火铳陣将他打死當場,好避免受辱的命運,劉毅搖了搖頭,最後看了一眼張獻忠死不瞑目的眼睛,揮揮手對庚子道:“拿下他的人頭,準備送往京師報捷。屍身就找個地方埋了吧。”
庚子看的出來,劉毅好像有些失落,殲滅了張獻忠和數十萬大西軍,這難道不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嗎?爲什麽将軍看起來不太高興呢?而且戊戌心中還明白另外一件事情,那是有一次他給将軍禀報軍情的時候無意間聽見軍師和将軍說的話,軍師當時說若是能将進入南直隸,掘了皇帝祖墳的張獻忠給滅了,憑借這份天大的功勞,做一個南直隸總兵應當是沒有問題的。這麽說将軍很快就要升官了,升官可是人生的大喜事,将軍難道心中還有什麽芥蒂不成?
其實庚子并沒有理解劉毅心中的想法,他并不是因爲殲滅了張獻忠的軍隊或者是殺死了張獻忠而不高興,他之所以心裏不舒服的理由是因爲張獻忠臨死前說的話,其實他說的有幾分道理,今天死了一個張獻忠,明天還會有更多的張獻忠站出來,大西軍沒了,可是闖軍還在西北和中原一帶活動,劉毅知道,明末起義軍可不是一支兩支,革左五營等等都是強大的農民軍力量,這些力量盤踞在大明各處,最終造成了大明的滅亡,但是這歸根結底還是要怪大明朝廷,若不是朝廷敗壞,又怎麽會有這麽多百姓願意去做匪賊,劉毅知道,流賊當中自然不缺乏像是張獻忠,李自成這樣的野心家,但是大部分流賊其實不過就是普通百姓而已,是誰逼得這些老百姓走投無路,張獻忠說的有些極端,但是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的事情在大明屢見不鮮。後世,劉毅倒是看過一個叫大明劫的電影,裏面就有很精确的描寫,那些個大商人大官員,他們官商勾結獲得巨大的利益,并且用這些金銀大肆揮霍,每天過着醉生夢死的生活,但是這些人家的門外就有無數的饑民百姓,他們的不義之财讓外面的百姓憤怒,當這種憤怒無法抑制的時候,起義造反,自然而然就爆發了。所以想要根本解決這個問題,還是要走發展的路子,隻有大明的百姓都像安慶衛的百姓這般安居樂業,生活富足了,張獻忠之流自然就失去了市場。
“報!将軍,咱們抓到一條大魚,張獻忠的義子艾能奇被俘獲。”正在劉毅思緒萬千的時候,一個把總營長急匆匆過來抱拳道。劉毅一愣,竟然俘獲了艾能奇?這倒是一件好事情,張獻忠雖然死了,可是他的幾個義子還有不錯的利用價值。劉毅點點頭道:“打掃戰場,将俘獲的大魚都帶回去,我們回桐城集結兵力。”“得令!”衆人一起抱拳吼道。
桐城縣城下,戰鬥已經基本結束了,零星還能聽到一些铳聲,這是青弋軍補铳的聲音,對于流賊正兵和老兵,青弋軍一向是毫無憐憫,因爲這些人既然能變成正兵和老營兵,自然是無惡不作之徒,手上肯定沾了不少無辜百姓的鮮血,對于這些人,劉毅的态度就是格殺勿論,也是給其他的流賊勢力一個警示,讓他們知道自己将來的下場。
這一場張獻忠深入南直隸攻打安慶衛的戰鬥,大西軍總計投入兵力将近三十萬,青弋軍投入兵力大約是三萬人,在一比十的懸殊比例下,青弋軍依然取得了全殲對方不放走一人的戰績,流賊賊首張獻忠身死,麾下張化龍,馬雙禮等大将被全數擊斃。義子艾能奇受傷被俘,劉文秀在亂軍之中無法突圍,同樣被打掃戰場的新軍士兵抓獲,而最小的義子李定國受傷昏迷後也被俘獲。大西軍千人長以上戰将戰死三百二十六名,被俘三十餘人,百人長以上戰将更是戰死近兩千人,其餘盡數被俘,這些被俘虜的軍官都是劉毅獻捷的重要人員。三十萬大西軍士兵在戰場上至少被打死了一半以上,剩下的一半人當中還有數萬人受傷。這些人劉毅也沒打算給他們醫治,浪費安慶衛的醫療力量。最後的大約十萬饑兵在戰場上跪地投降,劉毅将他們全部俘虜,另有他用。青弋軍這邊的三萬将士基本上沒有受到太大的損失,這是一場不對稱的戰争,張獻忠和大西軍在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的情況下被青弋軍打了個措手不及,饒是如此,青弋軍大約也有兩千多人陣亡,這主要産生在攻城和後續的騎兵作戰中。還有上千人受傷。如果按照新軍内部的說法來看,等于是損失了半個師的力量,對于一向奉行精兵政策的青弋軍來說,這已經是了不得的傷亡了。發生在崇祯七年和八年交彙處的這一場大戰以大西軍的全軍覆沒而告終。
三日後,劉毅班師回到了太平府,取得如此大捷,盛大的歡迎儀式自是不表,從百姓們洋溢的笑臉中将士們感覺到了陣陣溫暖,這是他們發自内心擁護青弋軍的寫照,當然,随後在顯忠寺也進行了宏偉的祭祀儀式,這已經是青弋軍的慣例,顯忠寺也是新軍的精神圖騰。軍部已經安排快馬将桐城大捷的消息飛報應天府兵部。由他們再派專人向京師報捷,這也體現了劉毅對南直隸六部的尊重,青弋軍再次斬獲如此大勝,卻一如既往的低調,這才是英雄本色。
軍部衙門内,劉毅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來找成康。商量一下後面的事情。此刻,二人正坐在軍部的小書房内飲茶,庚子和一衆親兵在外面站崗放哨。軍部小書房是劉毅的機密重地,就如大戶人家的内書房一般,除了劉毅和成康可以自由出入以外,即便是阮星,吳東明等人也是沒有資格出入的。
“呵呵,成某在這裏先恭喜将軍了,再立新功,看來這一次,南直隸總兵的位置是跑不了了。”成康笑着邊喝茶邊道。劉毅卻沒有展露笑容,“軍師,說實話,這個南直隸總兵的位置并不好,至少我是這麽認爲的。”成康的動作一頓,放下茶杯對劉毅道:“将軍爲何如此說,可否告知一二?”劉毅點點頭道:“并不是總兵的位置不好,而是南直隸這塊地方太過敏感,如果我成了南直隸總兵,掌握了南直隸一地的資源,恐怕朝廷眼裏容不下我,且不說這些,就算是這一次論功行賞,南直隸總兵這個位置能不能落到我的頭上還說不定,朝中反對聲肯定會非常高。從戰略上說,南直隸地跨長江南北,從這次的作戰我是看出來了,地跨長江南北其實并不是一件特别好的事情,我甯願隻要長江以南的地盤,然後将安慶府作爲一個渡江的橋頭堡,打造的固若金湯即可。我們在江南潛心發展,一旦有變便可以揮師從安慶府北伐。若是成了南直隸總兵,南直隸在江北的地方多,以我們目前的兵力和力量,難以面面俱到,恐怕不是好事啊。”
成康認真的聽劉毅說話,不住的點頭,今天劉毅這番話讓成康重新認識了他,劉毅考慮的非常深遠,甚至眼光已經超過了成康自己。成康接話道:“将軍,你說的不錯,以我們目前的兵力,若是想守好南直隸确實非常吃力,況且還要分兵駐紮海外,兵力捉襟見肘。将軍不是常說嗎。一口氣吃不成一個胖子,有些事情我們還是要徐徐圖之。”劉毅擡頭道:“軍師可有何良策?”
“呵呵,其實方法很簡單,我們以退爲進。”成康捋須道。劉毅眼中閃過一絲光彩,“以退爲進?”成康點頭道:“正是如此,其實我的意思很簡單,地盤的事情我們暫且放在一邊,但是将軍的官位必須往上挪一挪,總兵乃是從一品大員,如果将軍不想要這個南直隸總兵的位置,倒是還有一個位置可以争取,并且将軍可以主動提出,堵住朝中宵小之口,讓皇帝也沒辦法,不得不給這個位置。”劉毅不說話,等着成康的下文。“呵呵,将軍,不如拿下中軍都督府的都督同知之位。以此掌管南直隸江南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