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捷!大捷!南直隸安慶衛大捷!”一名背上插着紅旗的塘馬旋風一般沖進了京師,這不是南京兵部派出的報信兵還能是誰。塘馬的嗓門非常大,這也是申用懋特地選派了自己的親兵前去京師報捷。這一次南直隸大勝,全殲張獻忠的大西軍,給南京六部上下都仿佛注入了一針強心劑,作爲兵部尚書的申用懋更是高興地一蹦三尺高。這可要算在他申用懋的頭上啊,劉毅的軍隊再能打,還是屬于南京兵部的治下,即便是劉毅已經兼任了漕運總督府的職務,但是他的兵可不完全是漕運兵,嚴格意義上說,隻要是安慶衛的陸上隊伍都是衛所兵。況且劉毅竟然将這一仗打的這麽漂亮,陣斬了張獻忠,這可是将皇帝的私仇給報了。全殲三十萬大軍,可謂是蓋世奇功啊。申用懋不是傻子,能不能抵消他失陷鳳陽的罪過就在此一舉了。一定要将這次大勝大書特書。申用懋連夜就寫好了報捷奏疏,讓塘馬帶去京師。有一點申用懋的腦子還是非常清楚的,這一次不僅僅是他一個人的烏紗帽,連帶着侯峰,周之翰,甚至是南直隸的一票大員頭上的烏紗帽都指望着他這一封奏疏呢。
塘馬沖進京師的大門,放開嗓子大聲報捷。這讓城門洞中守衛的士兵和城門大街上的百姓紛紛側目。守門的總旗官自言自語道:“南直隸又有什麽大捷?不會又是新軍打出了什麽新戰績吧?新軍實在是太恐怖了,所到之處都是大捷。”作爲軍官,他當然知道張獻忠的兵馬攻入南直隸的事情,畢竟皇家的祖墳被挖這種事情實在是太過駭人聽聞,消息瞞也瞞不住,像長了翅膀一般迅速飛向大明的各個角落,作爲京營的軍官,得到消息的途徑自然要比别人廣泛的多,當時他就跟隊伍裏的同僚打賭,說是張獻忠不知死活,竟然打進了南直隸,這要是碰上新軍,肯定沒有他們的好果子吃。果然,南直隸的報信兵這就到了。
京師百姓的眼中忽然一下子充滿了神采,近些日子以來,流賊在大明各地作亂的消息不斷的傳入京師,整個順天府的氣氛都有些壓抑,這是一種由内而外的,從紫禁城散發到民間的情緒,皇帝都每天悶悶不樂,百官就更不用說,大氣也不敢喘一下,生怕在早朝的時候說錯了什麽話被皇帝抓個正着。而京師的百姓也顯得有些陰郁,大家不禁隐隐有些擔心,更有膽大的人在家中對自己的親屬說些末日景象之類的話。這些人的心思不難理解,自從崇祯皇帝登基以來,百姓們幾乎就沒有過過一天安穩日子,每天都是提心吊膽。先是建虜扣關,緊接着又是山東叛亂,現在又變成了流賊肆虐,京師的百姓可能還算好的,畢竟沒有敵人攻入城内燒殺搶掠,可是其他地方的民衆就沒有這麽好的運氣了,最顯着的一點就是近期京師附近的流民是越來越多,這些人不約而同的都操着河南,陝西,山西一帶的口音,而這些流民帶來的消息也是各不相同,但是總結歸納一下不難發現,他們所說的都指向流賊,無非就是流賊勢大,官兵無法抵擋,中原已經全面淪陷等等。搞的京師人心惶惶,而京營的兵馬受到朝廷的指派,将這些流民隔離在城外,雖然城内的氛圍好一點,可是城外的流民大營往往是臭氣熏天,京師百姓都隻能繞道走。
已經壓抑了這麽多天,不管是城内還是城外的民衆可能都需要一個能振奮人心的消息,而這個消息在今天終于到來了。衆人滿懷期待的看着沖入城内的塘馬,仿佛在等待着他開口說那個期待已久的事情。衆人不禁豎起了耳朵,塘馬胯下的戰馬被群衆圍住,一時間也脫身不得,他打馬在城門大街上盤旋了幾圈,早有一個茶水攤的老闆奉上了涼茶。他一飲而盡,清了清嗓子道:“新軍在桐城阻擊流賊大軍,全殲匪首張獻忠以下三十萬人,陣斬張獻忠,俘虜戰将數百員。不日将會由新軍指揮使劉毅領兵親自來京師獻俘。”寂靜,死一般的寂靜,衆人的表情都是呆若木雞,就連守城士兵手中的兵器都不知不覺的掉在了地上。将士們包括總旗官都直愣愣的看着塘馬的方向,腦中一片空白,仿佛剛才他說的話有什麽魔力一般。塘馬不知道這些人爲何突然就魔怔了,爲什麽一個個的都跟傻子似的。他管不了這麽多,趕緊去報信要緊,眼見人群不動了,他立刻打馬從人群的縫隙中穿插過去,直奔紫禁城。
等到塘馬走遠,衆人才反應過來,不知是誰帶頭大喊了一聲,“新軍好樣的!”“好!好!好!”百姓和士兵們這才瘋狂的歡呼起來,将士們将頭上的缽胄盔扔上了天空,這個消息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全殲張獻忠的三十萬大軍啊,這是什麽概念,新軍憑借一己之力竟然将肆虐了這麽久的張獻忠給解決了,這是怎樣的功績。流賊就這樣完了?民衆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雖然在他們聽起來隻是一個簡單的消息,但是背後大戰的驚心動魄即便是一個最普通的人也能想到,三十萬大軍,對于這些百姓來說已經是天文數字,可是沒想到就這麽被消滅了?還有什麽是新軍做不到的?有這支軍隊守護大明,真乃大明之幸也。有許多皓首老者甚至當街跪下,面對紫禁城的方向叩拜,口中念念有詞道:“祖宗顯靈,祖宗顯靈啊,大明定能再創盛世,再創盛世啊。”這些老者也顧不得街上是不是有錦衣衛了,反正自己都這麽一大把年紀了,不過是說出心中所想罷了。而且大家都不是傻子,崇祯朝本來就不是什麽盛世,沒有一件順心的事情不說,百姓的生活水平比起萬曆年間下降了很多,這些老人都是經曆過萬曆盛世的,當然心中有杆秤。
京師,變成了歡樂的海洋,便若當日新軍取得對建虜和叛軍的兩場勝利一般,家家張燈結彩,鞭炮齊鳴,他們用盡全身力氣大聲歡呼,道路兩邊酒館茶館的生意幾乎是在頃刻間變得爆滿,壓抑了這麽久的情緒必須要得到釋放,這些吃喝的地方很快就首當其沖,成爲了民衆宣洩情緒的地方。總旗官站在城樓上對手下說道:“以小旗爲單位,輪流去茶館喝茶,不許飲酒,一個小旗一個時辰,今天老子給你們放假,上面若是查下來,由老子頂着!”“大人豪氣!大人豪氣!”将士們紛紛抱拳對總旗官吼道。總旗官大笑着說道:“哈哈哈,好啊,今天着實給我大明兵将提氣,兔崽子們,好好狂歡吧!”
“陛下!陛下!大捷,大捷啊!”王承恩自從崇祯登基以來,這樣的場景已經不知道重複了多少次了,每當崇祯的心情跌落到最低谷的時候,新軍就會像是水火龍隊員一般,立刻跑過來救火。這不,方才王承恩還在考慮今天中午給崇祯配送些什麽吃食,讓聖上能有點胃口,現在,最好的吃食就來了。不錯,自從祖墳被挖之後,崇祯這麽些天就沒開過一次笑臉,即便是周皇後也不敢觸崇祯的黴頭,下面的太監宮女還有文臣武将更是戰戰兢兢,平時王承恩在崇祯面前還不用如此謹小慎微,可是這些天,王承恩也不得不時時刻刻陪着小心,崇祯下了早朝便将自己關在養心殿當中,連王承恩也被支了出去,王承恩知道聖上的心裏不好受,有心勸說兩句,可是又不知道如何開口,畢竟換位思考一下,你家的祖墳要是被别人挖了,你也高興不到哪裏去。
拿到捷報的王承恩顧不上爲了新軍驕人的戰績而震驚,他的第一反應就是要将這個消息在第一時間禀報聖上,他拿着手中的奏疏奮力的奔跑,差點就在養心殿門口摔了一跤,幸虧是旁邊看門的兩個小太監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王承恩,這才沒讓他出洋相。嘩啦一聲,大門被用力打開,坐在養心殿中發愣的崇祯聽見王承恩的聲音迫不及待的起身拉開了大門。“大捷,你是說大捷?什麽大捷?哪裏的大捷?”崇祯一連問出了幾個問題。
王承恩幾乎是用吼的方式說道:“陛下,太祖顯靈,祖宗庇佑,劉毅的新軍在桐城堵住了張獻忠的三十萬人馬,将這三十萬流賊全殲了!獻賊,獻賊也……”“獻賊怎麽樣了。”崇祯抓住王承恩的雙臂用力搖晃道。“陛下,獻賊死了,獻賊被劉毅給斬了!”王承恩大聲道。“啊!”崇祯猛然松開了手,蹭蹭蹭後退了幾步,王承恩急忙搶前幾步托住了他。“獻賊死了,獻賊死了。”崇祯喃喃說道。王承恩拼命的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