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7章萬全考慮上


漢江以北,開城,一支三千人的騎兵隊伍正在開城附近急進,從他們的速度來看,好像并沒有要去開城的樣子,自從阿濟格率領的隊伍打下開城之後,開城的守軍被全部殲滅,原來的城内的居民也已經大部分出逃,因爲在開城受到了李荩帶領的數千高麗軍士兵的強烈阻擊,出于報複的心理,金兵基本上在燒殺搶掠之後将開城夷爲平地,因爲他們根本沒想到會在王京遇到明軍,當然開城對于阿濟格來說就沒有任何必要的戰略價值,如果保留開城,還要分出不少兵力前去駐守,幹脆一把火燒了幹淨,并且将開城的城牆全部鏟除,這樣大軍就再沒有後顧之憂,而這支正在高速經過開城的軍隊從裝扮上看,同樣是金兵無疑,這就有些奇怪,明明阿濟格在開城附近沒有留下士兵,這支軍隊又是從哪裏來的呢?

“貝勒爺,您說旗主大人是不是有些過于小心了?這一路上咱們也沒遇上什麽動靜,說不定阿濟格貝勒已經打到南邊的海邊去了,咱們會不會多此一舉了?”一名穿着重甲戴着黑色缽胄盔上面插着高聳纓槍的将領對身邊一個披着紅色大氅的高級将領說話道。那大将回頭瞪了他一眼道:“你怎麽這麽多廢話,哥哥叫我們前來執行任務,那就按照哥哥的命令來辦就是,他是旗主,我們就要聽命,如果沒有他,能有我們現在的地位嗎?”“是是是,是奴才多嘴了。”那人立刻唯唯諾諾在馬上對大将躬身緻歉。

說話的大将不是别人,正是多爾衮的弟弟多铎,而問話的人是多铎手下一名甲喇章京,這三千騎兵來自鑲白旗,是多爾衮撥給弟弟多铎,命令他率領兩個甲喇的兵力出擊開城以南,策應一下阿濟格貝勒。多铎從鹹鏡道出發,晝夜不停,按照多爾衮的命令用最快的速度趕到開城,一刻不敢怠慢,雖然身邊的将領有許多不解,但是多铎還是将他們一一駁斥,可他自己的心裏又何嘗不是跟這些将領一樣,根本不理解哥哥的命令,在多铎看來,多爾衮就像是這些将領所說的那樣,好像真的有些小題大做了,阿濟格給多爾衮的命令是讓他留在鹹鏡道,留在南征大軍的後方,将高麗的邊軍一網打盡,同時穩固大後方,讓前方的部隊沒有後顧之憂,但是哥哥在消滅高麗軍隊并且整編了一萬多高麗人作爲自己的仆從軍之後還是讓多铎領兵三千去前線看看,理由竟然是他這幾日總是右眼皮跳個不停。多铎覺得真的有些荒謬,雖然金國人都是信奉薩滿大神的,但是光憑一個右眼皮跳就斷定有什麽不祥的事情要發生好像有些太過兒戲了。

這隻能說多铎并不理解多爾衮内心的真正想法,誠然,所謂右眼皮跳不過是一個誘因,真正的原因是多爾衮總覺得阿濟格的排兵布陣有些托大了,作爲一名大将,多爾衮的直覺一向很準,從上次出征之前薩滿大神的占蔔結果還有這次攻擊的整個态勢來看,多爾衮總覺得心裏不太踏實,誠然,薩滿大神這種東西雖然能将中下級軍官還有普通的百姓士兵們糊弄住,但是作爲金國的最高決策層,多爾衮并不可能将所有的事情都寄托在神靈的身上,他必須要有自己的思考,他總覺得阿濟格的出擊有些太過順利,誠然,高麗人确實沒什麽抵抗力,但是不要忘了,高麗人口的分布并不均勻,他們的人口大部分集中在南部地區,也就是漢江以南,這就意味着,雖然高麗的邊軍被自己打了一個措手不及遭到了巨大的損失,但是不能認爲高麗人的抵抗意志就這樣消亡了,北部大部分是山區,土地貧瘠,人口本來就不多,所以有組織的抵抗即便是能産生,規模也不會太大,金兵尚且能獨自應付,但是阿濟格這麽一路猛沖猛打,一旦越過了漢江,打下了王京,部隊繼續向高麗的南部地區深入,會不會遇到強烈的抵抗其實非常難說。

多爾衮的右眼皮跳了幾天,導緻他有些心煩意亂,晚上睡不着的時候總是想起來研究一下高麗地圖,而他在以往的戰争中找尋一些出兵高麗的技巧,還真讓他總結出了一些經驗。基本上近年來高麗發生的大戰就兩場,一場是數年前阿敏領兵攻打高麗的戰鬥,不過這一場戰鬥就打到王京中止了,當時也沒有将王京占領下來,最後也是阿敏領兵撤回國内了,這場戰鬥的本意也就是搶劫一番,沒打算将高麗給亡國,可是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金國在遼東方向遭受了巨大的損失,按照皇太極的意思,一定要将高麗打下來,作爲對金國遼東戰役損失的補償,如果金國不能開辟新的領地,一直困守在苦寒之地,是沒有發展的希望的,所以這一次才給阿濟格配備了如此強大的兵力和火力,讓他一直打到釜山,将高麗全境完全占領。但是這就帶來了一個問題,金兵對高麗南部的情況并不熟悉,隊伍裏的老兵大部分在和明國新軍的多次戰鬥中損失殆盡,特别是上次統領南侵的阿敏的鑲藍旗,可以說根本就是重新組建的,莽德格類的鑲藍旗中新兵居多,早就沒有什麽熟悉高麗地形和戰鬥情況的老兵了。而高麗的南部地區對金兵來說更是一片空白,他們在南部會不會遇到什麽危險沒有人會知道,但是作爲一名将領難道不應該将最壞的情況給考慮進去嗎?

而第二個戰役那就是三十年前的壬辰倭亂和随後的丁酉再亂了,因爲相隔的時間太近并且都是同一個對手,倭寇,所以将其合并稱爲一場戰役也不爲過,而這場戰役的相關資料,作爲高麗的鄰國,金國和大明自然都是掌握了大量資料的,特别是當年明軍援助高麗的時候,努爾哈赤還請纓希望率領部衆前去幫助明軍抗擊倭寇,隻不過當時的明軍最高指揮官拒絕了他們,若是真的能成行,八旗勇士就要跟倭寇較量一番了。但是多爾衮想的不是努爾哈赤的事情,而是他敏銳的從曆史資料中發現了一些端倪,高麗的南部雖然在壬辰倭亂初期就被倭寇給攻陷,但是并不能說倭寇已經對南部地區完成了占領,或者說準确的表述應該是倭寇将南部的官兵基本上消滅了,但是此起彼伏的義軍和殘餘的官兵的抵抗行動一直是此起彼伏,從來沒有停止,并且諸如天降紅衣将軍郭再佑等人的攻擊一度讓倭寇陷入非常危急的境地,最重要的是高麗擁有戰鬥力不錯的水師,在壬辰倭亂中,李舜臣的水師大放異彩更是無可辯駁的事實。多爾衮意識到,這一次南征的戰鬥不過是壬辰倭亂的翻版,兩軍最大的不同就是金兵是從北往南打,倭寇是從南往北打,但是可以知道,南部是高麗人口密集的地區,若是阿濟格能将高麗的官兵消滅大部,還會有無數的義軍冒出來,從人口上來看,整個高麗足足有數百萬人口,比女真族全部加起來還要多的多,雖然女真族武力強大,但是難保這些南部的高麗人不會團結起來組織義軍,東一榔頭西一棒槌,将八旗軍陷入義軍和百姓的汪洋大海中,除非自己執行殺絕令,将所有的高麗人全部殺死,否則這種抵抗就絕對不會停止。

而金國最大的短闆就是沒有水師,那麽高麗人會不會利用水師大做文章,一旦李倧順利逃到釜山,他完全可以登船在海上流亡,高麗在海外不是還有不少島嶼嗎,他完全可以在島嶼上建立政權,領導對金國的抵抗行動,而最要命的是,金國對此竟然毫無辦法,或者說即便是皇太極有心建立水師,短時間内也不可能造出那麽多海船,金國最大的問題就是工匠的缺失,明國在遼東是沒有水師工匠的,除非是重金招募或者是深入内地俘虜一些造船工匠,否則他們造不出可以在海上作戰的大型海船,沒有大型海船,又如何能完全征服高麗。

正是看到了這兩點,多爾衮才覺得阿濟格的策略有些托大了,自己在黃海道和鹹鏡道穩固後方,可是他的大軍卻猛沖猛打,目标直指釜山,一旦他們發起大規模的進攻,就意味着以王京開城爲中心的廣大高麗中部地區成爲了真空地帶,主力在前面,留守的部隊在後方,中間的這些高麗軍民會做出什麽選擇?除非是阿濟格将他們殺光,否則他們很容易就會組織兵力強大的義軍,即便是戰鬥力不行,但是打擊補給線沒有任何問題,甚至可以搞堅壁清野,讓阿濟格得不到一粒糧食。面對這樣的情況,自己不可能眼睜睜看着這些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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