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是大同軍侯世祿老軍門麾下,跟你們将軍說,軍門領騎兵五千餘人半天之内必到,速開城門,備好飯菜,迎接軍門!”大同軍騎兵前出的斥候來到甯武關城下,隻覺得今天的關城有些奇怪,有的旗幟七歪八扭的插在城頭,城上的守軍人數好像也不多,按理說關内應當有一整個千戶駐防,外圍還有兩個千戶策應,城頭不應該隻有這一點兵力才是,但是他們沒有多想,畢竟總體看起來還算是正常,所以便按照往常的套路到城下叫門,說是侯世祿的大軍很快就到,要城内的人準備好迎接。這隻能說是侯氏父子沒有掌握整件事情的面貌,如果他們知道這次是豪格領兵,目标是穿過晉北直插陝北的話,恐怕他們就不會如此大意了,按照他們的想法,敵軍打進來恐怕是要進行燒殺搶掠,擄掠财帛和人口,沒有戰略打擊目标,可是誰能想到偏偏這一次就是皇太極精心準備的戰略行動。若是這些夜不收繞到北城去看看,他們應該就會發現還沒來得及收拾的戰場。
因爲老營堡所距離甯武關隻有一天的路程,昨天滿蒙大軍出發之後,夜裏前鋒營就已經趕到了甯武關,他們幾乎沒有給甯武關守軍任何機會,立刻發起夜襲,雖然察哈爾和喀爾喀部的新附營戰鬥力不強,但是有巴牙喇這樣的精銳在,幾乎是重新将奪取長城防線的戰鬥給重演了一遍,巴牙喇直接趁着夜色從北門突擊甯武關,城牆上值夜的士兵還在打着瞌睡就被漫天的箭雨所覆蓋,整個甯武關不過一個千戶的兵力,怎麽可能抵擋住上萬前鋒部隊的攻擊,很快就被全部消滅,就連一個逃出去報信的人都沒有,因爲外圍早就已經布滿了大量的騎兵,将甯武關全部封鎖,拼死突圍的步兵所面臨的是更加恐怖的騎兵沖擊,他們全部被斬殺殆盡,一個不留。甯武關被奪下,協防的兩個千戶也沒好到哪裏去,陸續趕到的中軍很快就将他們包圍消滅。所以當大同軍的夜不收趕到甯武關城下的時候,實際上戰鬥才剛剛結束幾個時辰,也是豪格他們的運氣好,大軍在西門和北門,而斥候隻去了南門。鳌拜算是聰明,爲了達成戰術欺騙,将軍中人數不多的漢軍八旗士兵抽調了幾百人僞裝成明軍站在城牆上放哨,這樣可以很大限度的迷惑經過的軍隊,他們也知道這裏已經是明國的腹地,所以行事也要處處小心,利用漢兵往往能取得意想不到的收獲。果然,這就等來了大同軍的斥候,當城下傳話的時候,鳌拜就站在城樓上,聽見下面夜不收的話,鳌拜立刻對一個漢軍牛錄章京說道:“回複他們,就說知道了,按照他們的意思辦。”
城上立刻傳來聲音:“知道了,我這就去通禀,弟兄們辛苦了,我們會準備好飯食,迎接軍門。”夜不收得到回複,撥馬便撤回去禀報,臨走還嘀咕了一聲,“他娘的,怎麽甯武關守軍的聲音這麽奇怪,說的好像不是晉北的方言啊。”大同因爲緊挨着甯武關,所以就算是太原府的兵丁說話的口音應該跟他們差不多才對,可是聽剛才那個人的口音明顯不是晉北人,不過也難怪,大明軍中經常會有來自全國各地的人,真要是有不同的口音也不是什麽稀奇事情。鳌拜卻在城樓上握緊了拳頭,生怕下面能聽出什麽破綻。眼見夜不收走了,鳌拜長舒了一口氣,面色立刻冷峻下來,下令道:“立即布置防線,準備作戰。”塘馬飛報城外大營,豪格和甯完我簡直是喜出望外,沒想到他們剛剛占領甯武關,竟然就送上門來一塊肥肉,大同軍的騎兵,不吃白不吃,誰都知道,隻要能滅了大同軍這麽多騎兵,那麽他們的機動能力就要大打折扣,光是憑借步兵,他們最多隻能堅守邊關,不會主動出擊,不能對滿蒙聯軍構成威脅,而更重要的是這一次竟然是侯世祿親自領兵,若是能幹掉侯世祿,那可是蓋世奇功,整個大同軍的士氣都會被立刻摧毀。
就在侯世祿領兵前往甯武關的時候,一張大網已經悄悄展開,就等着大同軍自投羅網。侯世祿大軍馬不停蹄,雖然在朔縣補充了一陣,此時馬力都有些虛脫,主要是天氣漸漸熱了起來,戰馬長時間奔馳也需要補水,馬匹不住的打着響鼻,有的戰馬伸出了舌頭,顯然是有些口渴。不要說戰馬,就算是将士們也是滿頭大汗,畢竟騎兵身上穿着厚重的铠甲,這麽熱的天長時間行軍也确實出汗量大。副将忍不住提醒道:“軍門,要不咱們……”
侯世祿沉聲道:“他娘的,哪來的廢話,前面就是甯武關了,到地方進城休息,全速前進,駕!”說罷猛抽戰馬,主将帶頭,剩下的兵将都不好說什麽,隻得悶着頭趕路。
前方哨探來報往前不遠就是甯武關,作爲大同鎮曾經的總兵,侯世祿對甯武關還是熟悉的,前面就是平原地帶,馬速還能再加快一些,侯世祿哪裏知道,滿蒙聯軍已經在甯武關城外給自己布下了天羅地網。
皇太極将自己的十萬大軍交給豪格管代是對他的無比信任,豪格也是心中激動,發誓要打一個漂亮仗,巴牙喇埋伏在甯武關南側,蒙古大軍一分爲二,繞到甯武關東北面前方二十裏處,随時準備切斷趙率教的退路,而土謝圖帶領科爾沁蒙古兵則是埋伏在必經之路上等待侯世祿的到來。
因爲馬上就要進入甯武關,大同軍前鋒夜不收也跟甯武關守軍接洽上了,所以他們放松了一些警惕,放出去的夜不收隻是粗略的偵查一下側翼,對前方甯武關的情況并沒有再重新查探,不斷的有探馬回報沒有危險,全軍都放下心來,但是他們忽略了一點,如果大同軍此刻清點一下夜不收的人數就會發現,剛開始放出去打探的十隊夜不收好像隻回來了九隊,有一隊夜不收不知去向了。可是大軍飛奔中誰也沒有在意這一點,毋庸置疑,那一隊夜不收士兵們已經橫七豎八的躺在甯武關城外了,一些科爾沁兵從道路兩旁中閃身出來,将他們的屍體拖入溝壑中,将無主的戰馬牽走,粗略打掃一下,仿佛道路上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兩個多時辰過後,侯世祿帶領五千多大同軍鐵騎如計劃一樣進入了伏擊圈,他們已經看見了甯武關的城牆,這個時候大同軍便自覺的放慢了馬速,既然馬上就要到了,也沒必要加速了,緩緩減速以便重新整隊進入城門。忽然侯世祿發現前面的情況好像有些不對勁,他将夜不收隊正叫過來道:“某家怎麽覺得甯武關的城門好像沒開,是某家年紀大了眼睛花了嗎?你們确定剛才已經傳達到位了?”侯世祿這麽一說,夜不收隊正也有些坐不住了,他的視力自然要比侯世祿好很多,他也看見了甯武關的南門并沒有打開,他娘的,這甯武關的守将也太不識擡舉了,雖然他們是太原軍,跟大同軍不是一個體系,但是畢竟是侯世祿親臨,這可是邊關的老總兵,就算是方孟亭來了也要來拜見,怎麽太原兵如此的傲慢。正要答話,突然嗖的一聲,一支利箭沖着隊正就射了過來,噗嗤一聲正中他的胸口,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胸口劇痛傳來,隊正慘叫一聲翻身落馬。侯世祿大吼道:“敵襲!整隊防禦!”
忽然一聲号響,漫山遍野殺出了草原部落的伏兵,侯世祿大吃一驚,這裏怎麽會有伏兵,難道他們已經打下了甯武關?已經來不及思考,蒙古兵的人數看樣子要比自己的人馬多不少,但是大同軍也是精銳,侯世祿立刻命令道,往後退,重新整隊到平地上決戰,前隊變後隊立刻撤到平原上,然後一把拽過兩個年輕的夜不收,“你倆一個去大同府,一個去太原府,不要走官道,走小路去,将這裏的情況告訴方孟亭和侯拱極,恐怕現在太原府北部已經全是敵人了,快走!”
侯世祿正要整頓兵馬迎敵,猛然間甯武關方向殺聲震天,一左一右兩大股騎兵殺出,侯世祿一看旗号,心髒仿佛砰的一聲墜入冰窖,竟然是建虜,那熟悉的棉甲,熟悉的龍旗,竟然是兩黃旗,建虜竟然殺進了太原府?他已經沒空想了,漫天的箭雨鋪天蓋地的向五千大同軍射來,箭矢密集的将陽光都遮住了,而隊伍的後面也傳來了震天的殺聲,蒙古八旗從後防包抄大同軍,土謝圖下令不要留箭支,拼命攢射,打完了再打掃戰場,每個草原兵都将箭壺裏的三十支箭射空,無數箭支密集的射向數千大同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