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郡,郡守府衙。
李玄等十位廪生應召而來。
嬴雅則是在中秋之後就離開了長樂,前往軍營。
這一次,有秦王禦旨在,她正式成爲了一名伍長,從底層做起。
臨别之前,她還特意找過李玄,将她在軍營中打探的關于天元之變的相關信息告訴了他。
而現在,朝廷關于李玄他們十位廪生的分配旨意也下來了。
秦郡守攤開吏部的文書,當着他們的面宣讀。
大多數廪生,任職的都是各個部門較爲清閑的官職。
畢竟他們現在隻是秀才,相對的業務水平并不高,對于他們,更多的是曆練。
而像紀墨、張選幾位出身于世家的秀才,在官職上比起别人就要好很多。
到了李玄,看着吏部文書上的任職,秦郡守的眉頭皺了起來。
先前他向吏部彙報的時候,特意提到過,讓李玄進入他長樂郡下轄的安甯縣當一名主薄。
可現在,吏部文書上的委任卻出乎他的意料。
“茲任李玄爲束河縣靖妖司巡防衛伍長。”
将委任念出來,秦守道臉色難看。
靖妖司主管大秦境内妖蠻,而其中巡防衛更是需要每日與妖蠻打交道。
更别說束河縣,因爲其特殊的地理環境,妖蠻作亂的情況一直都得不到根除。
讓李玄去這裏,顯然是朝堂上的某些人故意針對李玄。
“無恥!”
拿着文書的手微微顫抖,秦守道怒道:“李玄,這道任命暫且擱置,老夫會上奏朝堂,讓他們爲你更換任職。”
“秦郡守的好意李玄心領了,不過更換任職一事就不必。”
李玄心中清楚。
長樂郡郡守雖然官職不小,但和朝堂的一些人比起來,一個正四品官的話語權實在是有些低。
吏部既然能将這道任命發出去,就絕對不是秦守道上書能夠改的。
“難道你準備放棄這次廪生任職?”
秦守道像是明白了什麽,說道:“放棄也好,雖然這會讓你少一些功名,但日後待你考中進士,直接入朝爲官也無妨。”
放棄?
這怎麽可能。
李玄搖了搖頭。
朝堂上的紛争,是他早晚都要面對的。
就算廪生任職不是強制要求必須要去的,他現在直接放棄,那日後進入朝堂呢?
都一樣。
董相一脈,是不會讓他順利的。
隻怕到時候的任職會更危險,而那個時候如果再不去,可就是将自己的政道給堵死了。
這一點,秦守道顯然也明悟過來。
他怔怔的看着手中文書,重重歎了口氣。
“也罷,如果你執意要去,本郡有一門生在束河任縣尉,我替你寫一封書信,若是遇到事情,你可去找他。”
這是秦守道力所能及爲李玄做的了。
“多謝秦郡守。”
幾人在郡守府領了廪生專屬的儒袍後,便離開。
出來郡守府,張陽哈哈大笑。
他原本還因自己無法進入大理寺而懊惱,得知李玄的任職,心中卻暢快無比。
靖妖司巡防衛,每年的死亡率高的吓人。
李玄即便身爲讀書人,有文氣在身,也有極大的可能死在妖蠻手中。
“李玄呐李玄,你可别死在束河了。”
他走到李玄身旁,故意說道。
“你放心,以後我一定會在你墳前爲你多燒些紙錢的。”
李玄認真的點點頭。
靖妖司雖說危險,但也是大秦最容易積累功績的部門。
朝堂上一些庶民寒門的大臣們,不少都是靖妖司出身。
“哦?是嘛?那我可等着那一天,就是怕用不了多久,我就得去你墳前爲你燒香了。”
張陽冷笑不已。
李玄懶得和他多費口舌。
從長樂郡到束河縣有十日左右的路程,李玄在前往任職之前,還有些事情要安排。
……
長樂郡,官道。
李玄坐在馬車中。
從郡守府出來後,李玄着手将長樂郡的一切事宜布置好,就啓程前往束河。
對于這件事,屈靈均等人并沒多說什麽,隻是叮囑他萬事小心。
屈、柳二人雖是大儒,可早已經緻仕,不在朝堂,無法左右吏部的決定。
至于許青禾,身處朝堂,擔任的也是工部的職務。
“公子,前面不遠處有個客棧,是方圓數十裏裏唯一能歇腳的地方,咱們今天就在那裏休息一夜吧。”
趕車車夫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明日一早再啓辰,隻需半天就能到束河了。”
“沒問題。”
李玄點了點頭。
馬車出了長樂郡,這一路,人煙越來越稀少。
他現在還是處于官道。
趕車之人,是李玄在長樂郡中雇來的。
本是束河人。
眼看着日頭偏西,他一揚鞭子,狠狠的抽在馬兒的臀部。
“律~~”
吃痛的馬兒揚起四蹄,速度瞬間提了上去。
趕車人的話匣子也再次打開。
這一路上,大多數時候都是李玄聽他說着束河的一些風土人情。
“李公子,越是接近束河,這路上就越不安生,你别看現在天還沒黑,再晚一會,說不定這官道上都會出現吃人的妖蠻呢。”
“妖蠻在官道行兇?”
李玄吃了一驚。
他到底對這個世界還沒有完全的了解。
“車夫大叔,這話說的就有些誇張了吧。”
“诶,一點都不誇張。”
車夫拉長了語調,說了起來。
“很早之前,咱們大秦那才叫亂呢,妖蠻都敢大白天成群結隊的進入城鎮吃人殺人,後來因爲李将軍率軍摧毀了很多妖蠻的老巢,這次徹底震懾住了妖蠻。”
“可現在,李将軍不在了,這些妖蠻就又蠢蠢欲動了。”
“不是有靖妖司存在嗎,他們對這種事情就置之不理?”
“嗐,靖妖司哪管的過來啊,更别說束河了,本身就是個妖巢。”
車夫絮絮叨叨的,在日頭完全落下之前,他們趕到了客棧。
但詭異的是,客棧大門緊閉,一點不像是正常營業的樣子。
車夫将馬車停在門口,跳下去敲門。
“掌櫃的,開門啊!”
“開門啊掌櫃,我知道你在裏面!”
随着車夫不斷的高呼,客棧的門終于從裏面打開了一條縫隙,露出個壯漢的臉。
他往外看了看,語速極快的說道:“住店五兩,打尖一兩!”
“啥玩意?你是窮瘋了搶錢不成?”
車夫吓了一跳。
黑店啊!
“你們進不進來,不進來我可關門了。”
壯漢不耐煩的說道:“最近附近可是有妖蠻作亂,往束河就我這一家客棧,不願意住的話你們繼續趕路。”
“公子,您看……”
車夫回過頭來看向李玄。
“進去吧。”
聽到這話,壯漢這次打開一扇門,将兩人給迎了進來,然後又把門給封死。
“掌櫃的,你這該不會真的是黑店吧。”
瞧見他的動作,車夫咽了咽喉嚨。
“這幾日官府發了告示,說有妖蠻在束河鎮作亂,我現在可是把命别在褲腰上做生意呢,當然得謹慎一些。”
壯漢嘿了一聲,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先給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