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是我蘇醒過來之後，過的最安逸的一晚上。”
第二天清晨，倪兕醒了過來，隻覺得神清氣爽。
在五六米深的地下，這裏是戰前文明最後的殘留。
在這裏生活了一天，給他的感覺就是這樣。
很可惜，這種暗無天日的日子，他很不習慣。
大概也猜到陸繹的想法，無非就是拉攏。
老冰棍大多都是這樣，沉迷于戰前的和平生活，廢土世界的一切隻覺得格格不入。
有時候在想，美國隊長從冰凍之中蘇醒，大概也是這樣的感覺。
“天亮了嗎？說真的，完全沒有天亮的感覺。”張晴揉了揉眼睛，把手環拿起來看了看。
大概也隻有看到上面的時間，才有種天亮了的感覺。
尤其是離開旅館的時候，外面的燈已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發光苔藓的光亮。
有時候就覺得，黑夜反而更像白天，白天更像黑夜。
“哈哈，看來兩位還不太适應地底的生活。不過說真的，就算我們也更向往地面的生活。人類果然還是沒辦法脫離陽光，哪怕能烤熟人。”陸繹正好在大門這邊等待，笑着迎了上來。
“我就好奇，你們這邊長期沒有陽光，怎麽維持健康？”倪兕好奇問了句。
“定期去照射紫外線燈就好。”陸繹早就給出了解決的辦法。
就類似美黑那種東西？
如果長期照射不到陽光的話，這也算是一個代替方案。
說到底就這點人口，能源真足夠充裕。
當能源廉價到一定程度，很多以前想不到的用法都會實現。
就說栽培室這玩意，用幾萬度電，種植一兩畝的糧食或者蔬菜，這在現代絕對浪費。
在這裏，考慮到五谷雜朗還有蔬菜的缺失，以及能源的廉價，又覺得可以接受。
“地面雖然很糟糕，但我還是喜歡地面。”倪兕表态。
“大家都喜歡地面。”陸繹歎了口氣。
若非新人類占據了地面，手裏還有大量的大當量核彈，誰願意躲在地下當地底人？
哦，或許輻屍人不介意。
“或許，可以考慮一下宇宙。”
“那是最後的手段，比起那個，我們更願意思考，怎麽樣把天外的水氣吸納回來。”
“按說發現這個情況也不是一天兩天，兩邊都沒有考慮過這個角度？”
“都考慮過，隻是發現都繞不開天外武器。要把宇宙裏面的水氣吸收回來，必須要有足夠強勁吸力的東西。在地面吸收不現實，至少也得在大氣層，甚至是在宇宙裏面吸收。問題是隻要升到五百米的高度……”
就會被天外武器擊落，懂的都懂，隻是根本沒沒有人能繞開那玩意。
“還有一個猜想，天外的武器既然是強人工智能操控，爲什麽不試圖和它對話？”
“試過的人不少，隻是對方并不打算和我們溝通。也有可能，是某一代的人類，不小心激怒了對方，導緻人類被送入了黑名單裏。”
陸繹也很無奈，祖宗的罪過，結果要他們後代來償還。
偏偏也做不到，叫嚣着先人犯下的罪行，和他們無關，自己也是受害者什麽的……
“爲什麽不嘗試道歉？”
倪兕詢問，錯了就錯了，錯了就道歉啊！
“試過，隻是對方的邏輯裏面，好像判定這是人類爲了利益做出的反應，并非真心的。”
陸繹搖了搖頭，如果不是這樣，大家爲什麽隻想着離開地球？
真就兩邊把該試的都給測試過了，對方到底是個強人工智能，不是人。
人有感情，有感情就有破綻。
可人工智能這玩意，說到底還是基于強大的邏輯運算。
說到底就是理性過度，而且完全沒有感性的說法。
自然的，也不懂什麽叫‘得饒人處且饒人’。
在對方看來，自己履行的是一個神聖的使命，那是維護地球的和平，讓戰争不再存在。
天知道是誰賦予那玩意的使命，結果直接玩脫了！
可誰能想到，維護世界的和平這個邏輯，推算到最後就是殺光所有的人類？
那是不是要維護全人類的利益，就得如同黑客帝國一樣，把所有人都圈養起來，讓大家活在虛拟的世界裏面？
大概也就是因爲這樣，人工智能，尤其是強人工智能這玩意，一直都屬于禁忌。
問題人性天生是就是又喜歡賭又想偷懶的，這個性格已經根植在所有人的DNA裏面。
總覺得自己發明的智能不會出現這樣的問題，同時又需要智能輔助自己的工作。
最後在這個過程之中，又因爲偷懶少算了幾個邏輯，結果邏輯出了問題。
對，人類就是這樣把自己玩死的，包括核武器都是這樣。
不想刀刀見血，所以發明遠程武器，遠程武器的極緻就是熱武器。
又覺得這樣一個個的殺太浪費，于是就有了炸彈，巅峰就是核彈。
本質上，古今中外的戰争，最核心的本質就是‘懶’。
可話說回來，自己尋求和反抗組織的合作，從他們那裏獲得技術，這些本身也是‘懶’。
可是不懶不行，難道還要自己摸索個幾十年，去完成這些技術？
運氣不好的話，可能上百年，都未必能夠破解……
話不投機半句多，倪兕要回去，陸繹也不阻攔。
交易已經完成，那邊遞過來幾個硬盤，然後派人護送倪兕返回。
比起他，新到手的飛船，才是重中之重。
“有驚無險啊……”
從地鐵出口回到地面，來到桃源城外的廢城。
看向外面的太陽，倪兕舒服的伸了個懶腰，還是地面舒服。
現在外面那正好是正午，冬天的太陽就顯得很溫暖，到了晚上才是真的凍死個人的。
“不過地底還是比地面溫暖許多。”
張晴緊了緊衣服，這地面的溫度至少冷個二十度。
這還是白天，真到了晚上，這溫度才真要命，反而地底舒服一些。
“就是承受這份寒冷，才能讓人向往溫暖。”倪兕鄭重的說道。
被冷風吹了一下，他才明白過來，地下的繁華隻是虛幻。
大部分人都在逃避，去沉淪在過去的繁華之中。
懷舊這玩意，什麽時代都有，畢竟每個人心裏，都有一個屬于自己，最舒服的時期。
比如說小學一年級，小學三年級，那個時候的自己是多麽厲害。
如果在某個重要的抉擇裏面，自己怎麽怎麽樣，現在已經怎麽怎麽樣。
要不怎麽說‘愚者沉迷于過去’，‘庸者在現實中仿徨’。
（智者？如果作者知道什麽是智者的話，他還會在這裏碼字？！）
“很多人在面對這個寒冷的時候，已經夭折了。”張晴提醒道。
“物競天擇，适者生存。”倪兕搖了搖頭。在廢土能活下來的，注定是已經适應廢土的。
最典型的代表，就是輻屍人。
他們已經在廢土之中，找到了生存之道。
比起什麽新人類，他們更像是這個世界真正的原住民。
反而是什麽新人類舊人類的，更像是人工幹預出來的産物，屬于入侵物種。
有些諷刺，但這的确是事實。
“哪怕這個星球，原本屬于我們？”張晴一愣。
“問題是，現在這個星球，到底還屬不屬于我們？”倪兕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