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看，那好像是總兵！”

城牆上的士兵，向北邊望去，透過昏暗的光亮，隐約望見了遠處向這邊走來的隊伍，那正是姜總兵的私兵。

隊伍中，還有十輛馬車，每輛馬車上有好幾個箱子。

這時候，城門下的士兵們，已經沖破了參将的防線，向城内跑去。

“總兵回來了！”

“總兵回來了！”

城牆上的士兵大喊着。

這是喜悅的聲音，這是令人振奮的聲音！

正在沖向城内的士兵們，聽到聲音後，立即把快速奔跑的腳步刹住，每個人都顯出喜悅之色。

城牆上的士兵指着前方，大聲道：“姜總兵回來了，帶着箱子回來了！”

箱子？大家首先想到，箱子裏裝的應該是軍饷。

姜總兵保證過今晚發軍饷，要是箱子沒裝軍饷，總兵還敢回來？

參将盧邦南終于松了一口氣，終于有軍饷了，大同鎮的官兵總算可安定下來了。

沖入城内的士兵重新出來，全體官兵都向北望去，都在滿心期盼着。

隊伍出現了！

在遠處的官道上，出現了一支隊伍，這正是早上姜總兵帶出去的私兵隊伍，爲首騎馬之人，正是姜瓖。

盧邦南揮揮手，大聲道：“姜總兵帶軍饷回來了！”

官兵都歡呼起來，原本的無奈、郁悶、憤怒一掃而空，轉爲喜悅、興奮。

“或許能把三個月的軍饷一次補齊了！”

“那當然最好，隻要能補上兩個月，我就已經知足了！”

“這個月我家人天天喝粥，吃野菜，今晚領了軍饷，從明天開始，家人可吃飽飯了！”

…………

興奮中的官兵們，在相互交談着。

小冰期時期的大同，十月底的天氣，已是冰寒刺骨。

天已黑，官兵們卻有一顆火熱的心，他們燃起了大量火把，迎接總兵回來。

看着官兵們的熱情，姜瓖心情舒暢。

他帶着一千私兵，把一小部分的銀兩運過來，讓張發可和四百手下駐守黃家山莊，在那邊住下。

在回來之前，已經先給那四百士兵發了軍饷。

隊伍尚未抵達城門，滿心歡喜的官兵們迎了上來。

“總兵果真帶軍饷來了！太好了！”

“總兵真的有辦法，沒騙弟兄們，姜總兵是好總兵！”

“都拖了三個月了，終于有軍饷了！”

“有軍饷了，家人有飯吃了！”

…………

官兵們訴說着喜悅之情，有個别士兵甚至激動得流淚。

隊伍停下，姜瓖朗聲道：“弟兄們，我帶來了充足的軍饷，你們被拖欠了三個月的月俸，一次性給你們發下來，并提前發下兩個月軍饷。”

大同邊軍們，普通士兵月俸一兩銀子，從八月份開始，大同鎮的官兵們就再也沒領到軍饷了。

居然一次性發五個月軍饷，這遠遠超出了大家的預期，官兵們轟然叫好，情緒更加高漲，心中大呼，姜總兵是最好的總兵。

姜瓖發出命令，除了守城牆和城門的士兵，全部集中到北門，等這批士兵領取完軍饷後，再換防讓剩下的士兵領取軍饷。

命令很快傳達下去。

在軍饷被拖欠時，接到上頭命令的士兵，活像條蟲那樣拖拖拉拉、懶懶散散。

如今，接到前往北門領取軍饷的命令，官兵們頓時生龍活虎，全速趕來。

北門外那些饑民們，得知當兵的有軍饷發了，也高興起來，既然發軍饷了，他們去乞讨，或許有軍爺會發善心施舍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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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同城南二十餘裏，這裏有一座大型莊院，這裏是八大晉商之一王大宇的家。

傍晚時分，王大宇正跟家人吃飯。

飯吃到一半，總管匆匆前來。

“老爺，今日午時，有人從黃家外路過，發現有大批官兵在黃家外，不知發生了何事。”

王大宇皺皺眉頭，說道：“或許是新上任總兵姜瓖帶兵去黃家，帶許多兵過去，肯定有事。”

總管道：“老爺，姜瓖剛上任，咱們還沒給銀子打點，或許黃家也還未來得及打點，姜瓖帶兵上門，是向黃雲發示威，要點銀子。”

王大宇笑了笑，說道：“無論是文官，還是當兵的武夫，都喜歡銀子。我們準備五千兩銀子，明日給到大同送給姜瓖。”

在大同城東的梁嘉賓，同樣得知了有大批官兵前往黃家，他做出了跟王大宇同樣的判斷，認爲新官上任的姜瓖，特意帶上很多人拜訪黃雲發，向黃雲發要點銀子。

他也準備向姜瓖送禮，打點好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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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同北門外，聚集了五千官兵。

其中四千爲大明朝廷的兵，一千爲姜瓖的私兵，剩餘一千士兵留守城牆、城門。

每個人士兵臉上都挂滿了笑容。

北門外，數以百計的火把被舉起，照亮了漆黑的夜空。

在這裏，裝着銀子的箱子被打開，擺放着一張台，台上有筆墨紙硯，有記錄軍饷發放的本子。

士兵們都排好隊伍，等待軍饷的發放。

隊伍前方站着三人，分别是姜瓖、李智雀、盧邦南。

姜瓖朗聲道：“弟兄們，我姜瓖向你們保證，隻要是聽我命令的士兵，以後每個月的軍饷，都會準時、足額發放；隻要是我的士兵，我會讓他和家人都過上好日子。以前軍饷每月一兩，是少了一些，不足以讓你們家人過好日子。我宣布，從今往後，我的士兵軍饷都翻一倍，被拖欠三個月的軍饷，同樣按照翻一倍來發。”

居然有這種好事？那數千士兵們，先是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繼而是激動。

一名軍官留下了激動的淚水，大聲道：“姜總兵，卑職以後隻聽你的指揮，一輩子都跟着您！”

姜瓖走到他面前，仔細打量着這人，他三十餘歲，身材矮裝，皮膚黝黑，看上去飽經風霜。

“你将什麽名字？官居何職？”

姜鑲隻是剛上任，還未來得及認識各級軍官。

那軍官向姜瓖抱拳，神态恭敬，說道：“禀大人，卑職郭子濤，軍職把總。”

姜瓖拍拍他的肩膀，露出親切的笑容，說道：“跟着我好好幹，日後前途無量！”

接下來，最激動人心的時刻到了，那就是發軍饷。

官兵們排好隊伍，有序地領取軍饷。

軍饷由姜瓖親手發，親自從箱子裏取出銀兩，親手交給每個士兵，每位領取軍饷的士兵，要在記錄本上簽字和按指紋，不懂寫字的按指紋即可。

這樣發軍饷雖然有些麻煩，卻能起到很好的效果，本身軍饷就是由姜瓖争取得來，再由姜瓖親手發下去，讓士兵們覺得，他們是領的是姜瓖的錢，而不是朝廷的錢。

普通士兵月俸二兩，五個月加起來剛好十兩銀子。

士兵們首次領到這麽多軍饷，手中拿着實打實的銀子，個個都屁颠屁颠的，有不少人還留下激動的淚水。

已領取到軍饷的人相互交談，相互訴說喜悅之情。

某把總對郭子濤低聲道：“老郭，姜總兵給我發軍饷，還把軍饷翻倍，我跟你一樣，以後都跟着姜總兵幹，隻聽姜總兵的指揮。”

興奮之中的郭子濤回應道：“老張，我們跟着姜總兵好好幹吧！建奴又再入關了，或許總兵會帶我們去打建奴。”

軍職同爲把總的老張，名叫張作棟，談到打建奴時，他心情有些沉重，說道：“建奴太兇猛，以往朝廷的兵跟建奴交戰，敗多勝少，聽說松錦之戰，最少死了好幾萬人。要是馳援京城打建奴，兇多吉少啊！”

這時，有一名把總湊了過來，接口道：“打闖賊我們勝算才大，要是打建奴，我們勝算太小了！”

二十餘年輕，努爾哈赤起兵，萬曆皇帝派二十萬大軍征讨，結果慘敗，自那以後，明君跟清軍作戰屢屢失敗，許多士兵面對清軍時有畏懼之心。

郭子濤顯出堅毅之色，拍拍胸脯說道：“不管勝算幾何，隻要姜總兵有命令，我定會率弟兄們跟建奴血戰到底！”

張作棟道：“哎！咱們跟着姜總兵，絕對服從軍令，若是要跟建奴作戰，隻能盡力而爲了！”

五千人發軍饷，姜鑲要親手發給每個人，足足耗費了近兩個時辰。

一直到亥時四刻（晚上10點），五千人才全部發完。

名叫兆輝的千總，走到姜瓖面前，顯出感激、崇敬之色，說道：“姜總兵，你發了這麽多軍饷，又把月俸翻倍，弟兄們都感激不盡。”

說罷，兆輝噗通跪下，誠懇道：“卑職今日帶頭沖擊總兵府，違反軍規，請大人按軍法處置。”

姜瓖顯出嚴肅之色，重重地說道：“你觸犯軍法，帶人闖總兵府，還打傷了人，按軍法當斬！”

随即，話鋒一轉，說道：“念在建奴猖獗、賊寇橫行，正值用人之際，免了你的死罪，以後戴罪立功。死罪可免，活罪難饒，打五十軍棍！現在太晚了，暫且記下，改日再領罰。”

總兵赦免了死罪，兆輝更是感激，說道：“姜大人，卑職這條命是你的，以後都跟着你。”

官兵們歸服于他，正是姜瓖樂于看到的，他讓這數千官兵回去，其中一千人跟守城士卒換防。

那一千士兵興沖沖來到北門外，高高興興地領取軍饷。

一直到子時，姜鑲終于忙完了。

士兵尚未解散，許多火把将周邊照亮。

他再看向周邊的災民們，既然有了糧食，得盡力救濟他們。

“父老鄉親，從明天開始，你們都不用餓肚子了。明日上午，四個城門都有粥，每人都能喝粥。”

災民們大喜，饑餓已久的他們，不知哪來的力氣，許多人大聲道謝。

随後，姜瓖解散那一千士兵，帶着李智雀和私兵們入城。

那些剩下的銀兩也運入城内，運回總兵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