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二，清晨。

姜瓖、李智雀、張發可三人早早起床，一起吃過早餐。

張發可對兩人道：“大哥、雀弟，祝你們凱旋歸來。”

姜瓖道：“等我和李賢弟歸來時，再好好吃慶功宴。”

李智雀向姜瓖道：“大哥，我去朔州還好，好歹朔州是大同鎮地盤，大哥去到宣府鎮地頭幹事，可不好辦啊！”

姜瓖露出堅毅之色，緊握拳頭，說道：“我說過，遇神殺神，遇佛殺佛，誰敢阻撓我懲治漢奸，我和弟兄們跟他死拼到底！”

大同城北門外，四千士兵、一千五百匹戰馬集中在此。

其中一千屬于姜瓖帶來的私兵，另外三千屬于原大同鎮士卒，爲首之将分别是兆輝、戴中天。

姜瓖要帶五百私兵出發趕往張家口，配備有一千匹軍馬，中途換乘加快速度。

朔州跟大同距離近一些，因爲軍馬不足，李智雀所帶的五百私兵隻有一人一騎，沒條件配備換乘馬匹，即便這樣，也比用兩條腿走路的步卒快得多。

姜瓖嚴令，兆輝必須三天内趕到張家口，戴中天必須兩天内趕到朔州，如果完不成任務，将會以軍法處置千總，所有士兵皆會被撤職。

從大同到張家口，若要三天趕到，步卒需一天走一百三十裏，如果意志堅強、體能好的人是可以做到。

至于姜瓖所帶領的士兵，必須在十二個時辰内趕到，這是自我要求。

随後，大家各自道别，各自帶兵出發了。

張家口位于北直隸西北處，現代時屬于中型城市，在明末時期還隻是一個堡，名爲張家口堡，緊挨着長城。

正因爲北靠長城，方便範永鬥走私物資給滿清，物資通過漠南蒙古運入東北。

在半個月前，清軍以阿巴泰爲主将，突破黃崖關進入關内，開始了在關内的第六次掠奪。

在以前，清軍入關掠奪，除了糧食、牲口、布匹、金銀等直接運回東北外，像古董、字畫之類有價值，卻又不能直接使用的物資，交給八大晉商銷贓，或者用于跟八大晉商交換物資，各取所需。

他們交易的地點比較隐秘，沒有被防備松弛的宣府鎮、大同鎮的邊軍發覺。

張家口堡西邊二十餘裏處，這裏有座巨大的莊院，莊院内的家眷、丫鬟仆人衆多，庫房和倉庫十分大。

這裏便是八大晉商之首範永鬥的家。

早在大明初年，範家就在張家口和蒙古地區做生意，曆經七代奮鬥，傳至範永鬥這代時，成爲張家口地區對滿蒙貿易的漢族大富商。

在八大晉商中，範家起家最早，積累的本錢最多，在明末跟建奴的交易中，範家占比最大，所獲得的好處最多。

十一月初二，範家大院，書房，這裏房門和窗戶緊閉，書房内隻有兩人。

其中一人年約五十，留着山羊胡子，鷹鈎鼻，鹞子眼，身材矮瘦，雖然面貌醜陋，雙眼卻透出精明，這人是範永鬥。

另外一人年紀很輕，身材中等，面貌普通，他跟範永鬥最大不同，在于頭上頭發，他頭發很少，隻有那難看的金錢鼠尾辮。

他是範文程次子範承谟，年方十九，他在十六七歲時便幫助父親給滿清效命。

在萬曆末期，範文程主動投靠後金，到了皇太極時期，他更深受倚賴，凡讨伐大明的策略、策反大明官員、進攻朝鮮、撫定蒙古、國家制度的建設等等，範文程都參與決策。

在皇太極之前，範永鬥向關外走私軍事物資，還隻是小規模進行。

自從崇祯二年清軍第一次入塞後，範文程向皇太極建議，主動聯絡晉商進行全方位的合作，皇太極采納了，由範文程主管這方面事務。

範文程派人秘密潛入宣府鎮、大同鎮，分别找到了八大晉商，談及合作事宜，漢奸與漢奸之間一拍即合。

清軍第六次入塞，又即将會有大量掠奪所得物資要由晉商處理。

範承谟自告奮勇，向父親提議由自己來見範永鬥，範文程同意了。

以往跟晉商合作，都沒有被大明的人發現，沒出現過意外情況，範承谟帶上少量随從前來長城邊的張家口，幾乎不可能會發生意外，範文程對兒子此行沒什麽顧慮。

書房内，範永鬥和範承谟正談得興起。

範永鬥摸摸山羊胡子，一副愉悅之色，說道：“明軍精銳已被大清雄師消滅，南邊的孫傳庭又被李闖牽制，朝廷入主中原，指日可待啊！”

範承谟道：“自大清起兵以來，日漸強大，明廷卻日漸衰微，崇祯這個昏君，豈能跟我大清英明的皇上相比！這次我大清軍隊再入關内，又會有大收獲，讓崇祯日子更難過。範老爺這次又可以大賺一筆，待大清入主中原後，皇上必會召見，重重賞賜。”

範永鬥眉笑顔開，說道：“能爲大清朝廷效命，是我的福分啊！可範某隻是一介商人，怎能跟範公子一家相比，範大人乃是皇上左膀右臂，能獲皇上如此器重，光耀門庭啊！”

兩人相互吹捧對方，又說有笑。

兩人每次說及“皇上”二字時，都會雙手抱拳，這是兩人對皇太極的極大尊敬。

範承谟說跟範永鬥說，當朝廷軍隊劫掠完畢要返回時，會再派人來通知他和其他晉商，在老地方交易。

說完交易方面後，範承谟道：“聽說大同新上任總兵是姜瓖，不知此人如何？不知能否争取爲朝廷所用。”

八大晉商不僅走私物資給建奴、替建奴銷贓，還提供過很多情報，包括明朝各級官員名單，以及重要官員情況，把這些有價值的信息提供給滿清。

而對于讨伐大明的策略、策反大明官員，是範文程替皇太極所做的重要事務，作爲範文程次子，範承谟自認而然要打聽這方面情況，掌握姜瓖的特性。

範永鬥道：“範公子，姜瓖剛上任，我隻知道姜家世代爲明将，他能年紀輕輕便當上總兵，是買通了明國中央朝廷的人，我暫時了解隻有這麽多，會盡快派人打聽清楚。”

範承谟雖然年紀輕，卻時常被父親指導，能力并不差，他要了解姜瓖各方面情況，包括興趣愛好，對明國忠誠程度，是否喜歡錢财、美色？對功名熱衷程度等等，以确定該如何下手拉攏姜瓖，這是範文程、皇太極策反和拉攏反明國官員的重要手段。

午飯時間到了，範承谟戴上帽子，遮住金錢鼠尾辮，跟着範永鬥走出書房。

飯廳裏，酒菜擺上，有山珍海味、最上好美酒，範永鬥隆重接待貴客，範文程是皇太極紅人，範永鬥要好好巴結他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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