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

江南，江陰縣。

典吏官署内，這裏有三個人，分别是現任典吏陳明遇、上任典吏閻應元、本縣訓導馮敦厚。

因爲三人接到趕調派到宣大總督姜瓖麾下、趕赴大同赴任的命令，因此聚在一起。

對于同時調派三人到姜瓖那邊，他們都百思不得其解。

閻應元不解道：“真是奇怪，爲何調派我們三人到大同？”

馮敦厚接口道：“我們三人未入流，不知爲何，朝廷會看上我們？”

典吏一職，是知縣下面掌管緝捕、監獄的屬官，無品階.

訓導是學官名，同樣無品階，各路的州、縣學均置教學官名，縣學皆置教谕，掌文廟祭祀，教育所屬生員。

陳明遇道：“大明官場黑暗，姜瓖是大英雄，治軍嚴格，又清楚那些貪官、蛀蟲，咱們到了大同，或許能有出頭之日。”

三人都有些能力，都有些年紀了，正因爲不肯攀關系，跟上面送禮，一直都還是不不入流小官。

閻應元智勇雙全，在剛上任典吏時，海寇顧三麻子率領戰船進犯，閻應元領兵據守，親自射箭，三箭皆有人中箭，讓海寇心驚膽戰，不敢再犯。他任内平定鹽盜，平服民亂，功績突出，江陰百姓感激他的恩德，在社學中爲他畫像留念。

他雖做得很好，功績突出，但因不願給上面拍馬屁、送禮，得罪了知縣，沒多久連典吏都做不成了，由陳明遇接任，被罷官後留在家中。

馮敦厚道：“姜瓖是大英雄，肯定是好提督，他治下之軍，定然風氣很好。”

閻應元道：“沒錯了，給姜瓖做下屬，對我們來說，未嘗不是好事。”

三人對于朝廷調任，都樂于接受，各自回去收拾細軟，商定兩天後一同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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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陽府，亳州。

知州府衙裏，宋應星正在處理公務。

他今年年初就任知州，對官場黑暗而痛心，剛上任時，就下決心整頓，因此得罪了很多人，他這個知州做得很郁悶。

快到午時，屬下來報，京城吏部派人前來。

吏部的人入内，向宋應星出示吏部調遣令，調派他到大同任職，由宣大提督姜瓖安排職務，官階品級不變，仍然是正五品，盡快出發。

得知這個情況，宋應星很是高興，姜瓖敢于用雷霆手段，懲治那些貪官蛀蟲，大同的官場風氣想必很好，很樂于到那邊任職。

宋應星決定，兩天後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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遼東，盛京，崇政殿。

滿清最主要人員集中在此。

皇太極暴斃後，出現了權力角逐，經過一番博弈後，最終結果出來了。

由愛新覺羅·福臨繼位，年号“順治”，多爾衮爲攝政王，滿清的軍政大權，被多爾衮掌控。

這天，皇帝上朝。

作爲攝政王的多爾衮，就站在皇帝旁邊。

群臣行禮之後，多爾衮道：“害死先帝的姜瓖升官了，先帝之仇必須要報，我們得想出對付姜瓖之法。”

範文程道：“姜瓖的軍隊之所以強大，無外乎新式火铳、新的戰法。下官認爲要做好兩點，第一，我們也要造出新式火铳；第二，采用姜瓖之戰法，針鋒相對。”

多爾衮點點頭，面向衆臣道：“姜瓖的那種火铳竟能打得如此之遠，諸位可知，這是何火铳？”

孔有德出列道：“啓禀攝政王，此種火铳名爲‘自生火铳’，下官曾聽說，畢懋康所著《軍器圖說》，記載有自生火铳制作之法。大清要制作出自生火铳，要麽是找到畢懋康，要麽是有《軍器圖說》此書。”

耿精忠出列道：“啓禀攝政王，《軍器圖說》刊印得很少，恐怕不好找到。畢懋康正賦閑在家，他是南直隸歙縣上路人，可派人去找他，把他請過來。”

多爾衮當即讓範文程派人入關，去南直隸找畢懋康。

洪承疇道：“禀攝政王，下官覺得，對付姜瓖要多管齊下。除了做好軍事準備，還可通過謀略除之，可派人在北京散播謠言，說姜瓖要謀反；還可買通明國朝中之人，不斷在崇祯面前說姜瓖壞話。下官了解朱由檢此人，他生性多疑，定會對姜瓖防範得更嚴。”

許多人出言贊同。

多爾衮采納了這個建議，派出相應的人去處理。

他還多派細作，潛入到姜瓖防區，打探情報。

朝會上，年幼的順治帝不說話，就呆呆地坐在龍椅上。

退朝後，多爾衮并未離開皇宮，而是前往後宮。

後宮寝宮，太後布木布泰在這裏跟宮女們聊天。

在以前，她在皇太極衆多嫔妃中地位并不顯赫，并且大家都覺得，皇太極最有可能讓豪格作爲繼承人。

可誰也沒想到，皇太極還沒來得及指定繼承人，就被姜瓖氣死了。

因爲跟多爾衮的特殊關系，他的兒子登上了皇位，她成爲了太後，她對多爾衮很是感激。

這時候，有宮女匆匆而來。

“太後，朝會結束，攝政王來了！”

多爾衮來看她了，布木布泰頓時高興起來。

很快，多爾衮邁步進入寝宮。

“奴才參見太後！”

多爾衮象征性地行作揖禮，并未跪下。

随即，他吩咐道：“你們全部都退下，關上門！”

宮女們領命，很快就消失。

宮門被關上，寝宮隻剩下二人。

多爾衮迫不及待地走近，一把抱住布木布泰，柔情道：“大玉兒，從今往後，你就是我的人！”

大玉兒是布木布泰年輕時期的别稱。

說罷，多爾衮将布木布泰抱上床。

在無人時，他可以爲所欲爲了。

姜瓖氣死皇太極，多爾衮并未恨姜瓖，要不是這樣，他焉能掌控大清，焉能占有大玉兒。

他要對付姜瓖，那是因爲姜瓖是大清的死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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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早上，宣府東門外，數以萬計的人集結在這裏，包括了大同軍、宣府軍、山西軍。

姜瓖帶兵出征，連續三次大勝利，許多軍人立功，将會進行全面的賞賜，部分人員将會升職。

姜瓖治下，軍隊人數有原本兩萬餘人，要增長到近九萬人，新增許多營、部、司、局，需要大量軍官，需要大規模提拔人員。

将士們滿懷期待，期待着能升職。

這裏有臨時搭建的閱兵台，姜瓖、趙天麟等人站在台上。

趙天麟拿着本子，宣讀着被提拔、升職人員名單。

具體爲：參将李智雀，升任大同鎮副将，不再兼任第二營遊擊，由副遊擊上官景閱升任該營遊擊；

張發可升任副将，不再兼任第一營遊擊，由該營第一部千總張作棟升任遊擊。

第二營第三部千總武冠隆，升任大同軍新設的第四營遊擊；

直轄火铳隊千總郭子濤，升任第五營遊擊，由副千總喬銀荃升任千總；

副千總任培賢升任遊擊，調派到宣府軍第一營任職；

二營火铳隊千總莊蒙少升任遊擊，調派到宣府軍第二營任職；

兆輝升任宣府軍參将；

姜瓖的弟弟姜瑄，将會調派到朔州軍中任副将，盧邦南調派到朔州軍任副将。

還有許多人員，升職後被調派到山西軍、朔州軍中任職。

今天宣布升職的人員非常多，有許多普通士卒升任隊長；許多隊長升任副旗總、旗總。

花了許多時間，才宣布完升職名單。

随後，是進行賞賜。

姜瓖先肯定全體出戰人員是表現，再點名表揚，原本率領第二營打勝仗的李智雀，他本人獲得個人三等功，該營獲得集體二等功，獎勵三萬兩銀子。

該營的第三部，獲得集體三等功，獎勵二萬兩銀子，還在京城時已提前頒發。

姜瓖把個人、集體軍功劃分爲三級，一級最低，三級最高。

随後，姜瓖對個人立功和集體立功者，親自授予錦旗。

錦旗就是榮譽，榮譽的激勵作用不亞于金錢賞賜，在以後該部所在地大堂，會把錦旗挂上。

李智雀個人獲得一面錦旗，姜瓖親自把錦旗給他。

他又代表第二營領取集體二等功錦旗。

武冠隆上台，代表第三部領取集體三等功錦旗。

當着數以萬計将士的面公開獎勵，對于全軍有極大的激勵作用。

随後，有許多箱子被擡上來，那是三萬兩銀子，李智雀代表二營簽名、辦理手續，正式把銀子給二營。二營再上來一些人，把箱子擡下去，放在二營隊伍前面。

其他部門官兵們，對二營、三部都羨慕得緊。

這天，對于大同軍官兵們來說，是歡喜的日子，數以千計的人獲得升職。

處理完畢後，姜瓖下達命令，派出相應的官兵火速趕往各衛所，盡可能控制當地軍官，防止其攜帶錢财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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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府前衛官署，因爲姜瓖在總兵府殺軍官的消息傳來，衛所軍官們再次聚集起來。

正堂内愁雲慘霧，每個人都憂心忡忡。

指揮使董舀道：“王總兵說過，會跟姜扒皮好好說說，争取不動各衛所。萬萬沒想到，姜扒皮把他殺了，還殺了數十人。”

指揮同知鄒誕道：“因爲吃空饷殺了三十九人，在姜扒皮看來，我們這些占有軍屯田的人，性質比吃空饷更嚴重，肯定不會放過我們。”

劉千戶道：“姜瓖心狠手辣，肯定不會放過我們！”

張千戶道：“我們趕緊走吧！要不然定會遭到姜扒皮毒手！”

董舀惡狠狠道：“該死的姜扒皮！害得我們失去土地！諸位，事到如今，我們隻能逃跑了。諸位回去收拾細軟，趕緊逃吧！”

衛指揮使司官署被指揮使霸占，成爲自己的私宅，各千戶所則被千總霸占，成爲千總私宅。

商量好之後，各千戶出得正堂，剛走到大門，隻見一批官兵向這邊趕來，那不是宣府軍，看起來像是大同軍。

遭了！還是遲了一步，各軍官們都驚恐起來。

這是由一名把總率領的四百餘名大同軍，很快就來到官署門外。

把總大聲道：“姜提督有令，各衛所被侵占軍田要全部收回，所有人不準離開。如若坦白交待，可從寬處理，退回軍田、沒收曆年所得；如若頑固抗拒，死路一條。”

大同軍全副武裝，軍官們哪敢抗拒，被士卒驅趕着重新進入官署。

官署大堂，軍官們都集中在此。

“我的全部身家，都要被姜扒皮搶走了！哎！”

“姜扒皮全家不得好死！”

“這麽多年才積攢這點錢，就要沒了！嗚嗚…”

…………

絕望之下的軍官們，不少人咒罵姜瓖，有人唉聲歎氣，甚至有人哭了起來。

他們憑借非法侵占的軍田，将之租給佃戶耕種收租，原本日子過得有滋有味，一下子就要被姜瓖全部剝奪。

官署大門有人把守，還有士卒在官署四周巡邏，防止有人翻牆逃走。

姜瓖既要收回軍田，要把軍官非法所得全部沒收，強制性讓地主們繳納罰款。

今天，宣府鎮各衛所，都有大同軍趕去将軍官控制，等待相應人員前來處理事宜。

不久後，姜瓖來到宣府前衛官署，進入正堂。

頓時，全部人都站起來，個個都噤若寒蟬，生怕姜瓖會殺他們。

姜瓖那淩厲的目光，掃視衆軍官一邊，朗聲道：“你們侵占軍田，乃是死罪！按理來說，全部都得斬首！”

他語氣很重，衆軍官們更是驚恐萬分，特别是說到“斬首”二字時，語氣又再加重，有兩人被吓得尿尿了。

姜瓖話鋒一轉，道：“如若你們能坦白從寬，悔改忏悔，坦白交待侵占軍田、把軍田私賣給他人的罪惡事實，本将軍可從寬發落，可留你們一條命。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話音落下，正堂内寂靜無聲，衆軍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不僅要退回軍田，還要交那麽多罰款，姜瓖實在太狠心了！

指揮同知鄒誕不甘心失去一切，嘗試性說道：“姜提督，衛所每年所得，可分一些孝敬将軍，這樣大家都好！”

姜瓖怒喝道：“好啊！我已了給你機會，你不知悔改，還妄圖賄賂本将軍！來人，把他拿下，當場斬首！”

話音落下，立即有士卒沖上來，把鄒誕拿下。

頓時，鄒誕驚恐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