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瓖道：“張千總言之有理，南邊的情況不容樂觀啊！”

趙天麟道：“對大明朝廷來說，若是孫督師失敗，有害無利；對于我們來說，利弊參半！若是孫督師失敗，大明隻剩下我們這一支精兵，皇帝會更依賴我們，天下将會有滿清、李自成、張獻忠、姜将軍這四大勢力，朝廷無法再制衡我們，這是有利之處；對于我們來說，其他三大勢力皆是敵人，有可能面臨兩線作戰，這是不利之處！”

他這麽分析，完全當成姜瓖是獨立勢力，沒跟大明朝廷捆綁在一起。

不過，現場武将們，并沒有什麽不滿。

他繼續道：“隻要我們運籌帷幄，運作得當，可轉化爲有利。”

姜瓖道：“那是以後之事，我們先把自己的事做好，靜觀其變！”

已到了午時，大堂門外庭院擺下桌椅，姜瓖跟衆将一同吃午飯。

大同軍、山西軍、朔州軍、宣府軍，皆是在今天發軍饷。

吃飽飯足後，姜瓖跟衆将一同出來，騎馬沿着主幹道往南而去，要去南郊的第五營那邊監督軍饷發放。

姜瓖和軍官們騎着馬，馬匹步行前進，警衛隊護送着，沿途開路。

在靠近姜瓖的警衛隊中，每人除了武器外，一隻手還帶着盾牌，要是有人對姜瓖不利，用箭、铳之類攻擊，能用盾牌防護。

在後面，有馬車裝載着的箱子，箱子裏裝的是銀子，這是專門準備好的碎銀，有财務處人員跟随着，财務總管廖德林亦在其中。

不僅僅是大同軍，山西軍、宣府軍、朔州軍那邊，在總兵官署附近，都有專門的庫房，由财務隊人員掌管錢财，有姜瓖直轄的兵員守衛，按時發放軍饷，根據制度支出錢财。

在主幹道兩邊，有各種商鋪、食肆、客棧、當鋪之類，甚至還有妓院。

福龍客棧客房，有兩個人在這裏，他們是滿清刺客，提前在這租好客房，二樓客房窗戶正對着主幹道，要是在這裏用遠程武器刺殺姜瓖，有成功的可能性。

要遠程射擊，鳥铳和弩箭皆可，但鳥铳發射麻煩，射程又不遠，弩箭射出時無聲無息，射程還略遠于鳥铳，但鳥铳彈丸射速快于箭支，兩人決定采取兩種方式結合，一人用弩箭，一人用鳥铳，力求在今天殺死姜瓖。

昨天他們來租客房時，是帶着麻袋，弩箭就裝在麻袋裏，客棧人員沒有專門檢查。

“來了！姜瓖來了！”

兩人向側邊望去，隻見護送姜瓖的隊伍出現，姜瓖胯下黃骠馬，身穿白甲，身披紅色披風，相貌英俊，太顯眼了，十分容易辨認。

由于相距客棧有一定距離，要是打在身上白色铠甲上，還不見得能穿透皮甲打入身體内，必須打中頭部、脖子才行，這對兩人準确度有很高要求。

不過，兩人都受過嚴格訓練，專門有練習弩箭、火铳射擊，是射擊好手。

主幹道上，姜瓖騎馬步行前進着，道路兩邊有許多百姓夾道觀看着，兩側商鋪裏，許多人走到門口觀看，姜瓖大名鼎鼎，許多人要一睹姜将軍風采。

旁邊有一個大妓院，在宣大一帶遠近聞名，妓女們個個貌美如花，妓女們或在妓院門口，或在二樓窗戶，一同望着姜瓖，許多人看得癡迷了。

“姜将軍是最尊貴的貴客，卻不來這一次！”

“興許他有許多小妾，看不上咱們！”

“要是姜将軍來，我免費接客！”

“切！聽說那個小妾陳圓圓貌美如花，他怎麽看得上我們！”

…………

在馬背上的姜瓖，感受着衆人崇敬的目光，渾然不知危險降臨。

警衛隊們拱衛在兩側，廖秋軍跟在姜瓖旁邊，他以及那些把總、百總們，時而會觀察四周，确保沒人對姜瓖不利。

身爲黑冰台統領的陳明遇，同樣跟着姜瓖。

黑冰台作爲間諜機構，既要從事間諜工作、暗殺相關人員，亦要确保摧毀敵人潛伏在已方的探子、刺客，他跟随姜瓖，是要從中觀察，周邊是否潛伏着不正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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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龍客房，兩名刺客再窗戶上向姜瓖望去，他們并未把武器拿出來，表面上跟衆多望向姜瓖的百姓沒區别，要等姜瓖到了最佳射擊位置後，才會取出武器射殺。

時間在一點一滴過去，望着緩緩前行的姜瓖，兩人都緊張起來，雖然準備充足，但不排除出現不可控因素的可能性，兩個狗漢奸都祈求上天保佑一定要成功。

緊張等待的時間難熬，對于兩人來說，這是一種煎熬。

“除掉姜瓖後，我們也得死在大同了！”

“隻要我們完成任務，朝廷會重重賞賜，家人都享福了！”

“這是立大功的好機會，老天保佑一定要成功！”

“姜瓖，你死定了！”

…………

兩人邊等待邊交談。

————————

主幹道上，姜瓖後側邊的陳明遇，望見了側邊福龍客棧的那兩人，表面上看上去，跟該客棧其他在窗戶上看姜瓖的人差不多，但是，他感受到了異樣。

至于有什麽異樣，他也說不出來。

爲此，陳明遇一直盯着這兩人。

這時，何邦奇策馬來到他旁邊，低聲道：“統領，卑職覺得那兩人有問題。”

在說話的時候，指向福龍客棧那邊。

陳明遇道：“死盯着那兩人！”

何邦奇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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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龍客棧客房，兩個刺客發現不對勁！

“不好，有兩人盯着我們。”

“被人盯上了，這下不好出手了！”

“不管怎麽樣，這個機會出現了，就不能錯過！”

“對，我們手腳麻利點，還是有可能成功！”

…………

兩人已上弦的弩箭、裝好彈藥的鳥铳就放在腳下，在旁邊台面上，還有點燃的蠟燭，随時可發射。

姜瓖就快進入适當射擊距離，卻被人盯上了，成功可能性下降了不少，兩人緊張得冒汗。

來了，姜瓖就要到了。

兩人都蹲下去，一刺客用蠟燭點燃了鳥铳的火繩，另一刺客雙手緊抓着弩機。

突然間，兩人一起站起，弩箭、鳥铳對準了姜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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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有刺客！”

刺客剛重新站起時，便已被發現，何邦奇及時叫喊。

頓時，姜瓖旁邊的警衛兵迅速行動，舉起盾牌護住姜瓖。

“砰”、“嗖”

刺客射擊了。

“噹噹”的兩聲響，箭支、彈丸都被盾牌擋住了。

“有刺客！保護将軍！”

廖秋軍大喊着。

頓時，有一批衛兵靠近姜瓖，都舉起手中盾牌。

這時，姜瓖已下馬，被盾牌嚴密防護，就算有許多箭支、彈丸射來，也休想突破盾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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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瓖真命大，有這麽好的侍衛護駕！”

“天殺的姜瓖，會有人收拾你的！”

行刺失敗了，兩個刺客咬牙切齒，以最快速度跑出客房，希望能來得及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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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現意外情況，警衛隊把總馬大中帶着衛兵趕去客棧，要緝拿刺客。

兩邊的百姓慌亂起來，那些跟随出城的軍官們，亦來到姜瓖這邊。

衛兵行動迅速，看見了翻牆逃跑的刺客，立即追了上去。

“嗖嗖…”

有衛兵射出箭支，射中刺客，受傷的刺客難以再逃跑。

沒花多少時間，衛兵追上了刺客。

他們還未來得及擒下，刺客已用匕首自殺身亡。

沒能抓活口，追上來的馬大中爲之可惜，命人擡着刺客屍體來到姜瓖面前。

來到姜瓖門前，馬大中垂頭喪氣道：“将軍，卑職無能，沒能生擒刺客！”

廖秋軍在刺客身上仔細搜查，隻能搜出路引和少量碎銀，兩人都是北直隸人，路引是北直隸某縣官府發放，表面上看是正常出行。

陳明遇道：“将軍，他們既然做了刺客，身上定不會留下線索。卑職建議，派人全城注意盤查，每棟屋子都要查，說不定能查出可疑之人。”

姜瓖接受建議，命令一營遊擊張作棟，派部下全城搜查。

大同城池算不上很大，要逐屋搜查，也得耗費不少時間，根據陳明遇的建議，以一旗作爲一個搜查隊，爲了确保揪出可疑之人，每隊再配備一名黑冰台人員，從中觀察是否有可疑之人。

張作棟立即行動起來，這不影響軍饷的發放。

姜瓖繼續出發，不久後來到城外南郊五營軍營外。

宣大總督範志完已經提前來到，在營門外等待着。

他就算來到門外，也根本進不了軍營，除非有姜瓖的許可，要不然守門士卒不放行。

範志完一副很不高興的模樣，冷冷道：“姜提督，本官已等候多時了！”

姜瓖道：“末将在路上遇上刺客，耽擱了一點時間！”

範志完一怔，居然有人刺殺姜瓖。

随後，姜瓖讓趙天麟把刺殺過程叙述一遍。

要是姜瓖被刺客殺死，對于大明朝廷來說，那屬于喜憂參半。

喜的是，少了一個有可能造反的實力派軍人；憂的是，大明無人能制衡建奴。

範志完沒有因此而難過，道：“定是滿清派來的刺客，姜提督沒事就好！”

姜瓖淡淡道：“區區跳梁小醜，焉能奈我何？”

随後，五營遊擊郭子濤，帶着姜瓖進入軍營。

“咚咚咚……”

鼓聲響起，這是集結的訊号，在營内的官兵們，以最快的速度來到訓練場。

姜瓖、範志完、趙天麟等人站在閱兵台上，看着趕來訓練場的士卒們，他們行動迅速，每個人都精神抖擻。

沒多久，四千餘人全部集合起來，排着整齊的隊伍，他們望向台上的姜瓖，還看到了分别放在不同位置上的箱子，箱子裏肯定裝着碎銀。

以往每個月十五日發軍饷時，都分别有多個箱子分别擺放在不同位置，箱子旁邊有桌子，桌面上放着記錄本，分成多隊排隊領取軍饷。

範志完看着這些士卒們，已經有了精兵的風範，可惜的是，他們隻聽姜瓖的，目無他這個總督，目無朝廷。

姜瓖掃視台下衆官兵一遍，朗聲道：“弟兄們，我姜瓖，絕對會善待手底下的兵，讓爲我效力的人都有好生活。今天，又到了發軍饷的日子，大家排好隊領軍饷！”

在講話時，官兵們帶着崇敬的目光，注視着台上的姜瓖。

範志完來到這可，不甘心隻做看客，他要争取發揮一些作用。

姜瓖話音剛落，範志完大聲道：“大明将士們，本官是宣大總督，受皇帝陛下之命來到大同。朝廷心系将士們，陛下再三囑咐本官，要讓大同将士們都按時領取軍饷，朝廷專門留下三百萬兩銀子在大同，确保你們的軍饷無憂。将士們，朝廷給予你們高軍饷，你們要練好殺敵本領，聽朝廷的命令，來日給剿滅建奴、賊寇。”

在他說話時，台下有些人瞥過眼去，有些人顯出不屑之色。

範志完繼續道：“皇帝陛下知道姜提督有才能，所以去年任命他爲大同總兵。姜提督果然不負朝廷所托，處置漢奸晉商，整頓衛所，爲朝廷賺取了大量錢糧，朝廷才有銀子給你們發軍饷。你們能有這樣的好日子，都是朝廷能善用人才之故！還望将士們别忘記了大明朝廷的恩惠，忠心爲朝廷效命！”

他說出這些話時，衆軍官都冷眼相看，許多人眼中有鄙夷之色。

不過，還是有不少人爲之驚訝，原來，姜将軍敢于這樣做，乃是朝廷授意。

範志完要當着姜瓖的面說這些話，也是迫于無奈，要是沒有姜瓖在，他根本無法命令大同軍的官兵集中，隻能趁着這個時候發表講話，争取讓官兵們心中有朝廷。

他在講話時，注意着台下官兵們的反應，似乎收到了一些效果。

姜瓖可不能任由他這麽幹，不能讓人動搖軍心。

話音剛落，姜瓖道：“将士們都知道，本将軍當上總兵時，朝廷沒銀子發軍饷，也根本沒有授意我去找晉商、鄉紳地主弄銀子，沒授意我去整頓衛所。因爲我姜瓖不忍心看着将士們從軍領不到軍饷，才冒着風險去懲治漢奸晉商，去整頓衛所。”

既然範志完敢這麽說，他也毫不客氣，立即揭露出來。

趙天麟接口道：“沒錯了，你們手裏的軍饷，不是朝廷給的，都是姜将軍想辦法籌集得來的。是姜将軍發軍饷給你們，你們吃的是姜将軍的飯。”

将軍和幕僚一唱一和，把真相說出來。

很快，官兵們都以不滿的目光，望向姜鑲旁邊的範志完。

什麽狗屁督師，居然敢便宜，甚至有官兵憤怒起來。

督師和提督鬥陣，範志完一點本錢和底氣都沒有，他擡頭望向天空，心中長歎着。

朝廷難以掌控這些軍隊了，他唯一的本錢就是尚方寶劍，到了關鍵時才能把這殺手锏亮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