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烺看到父愛皺眉頭,解釋道:“父皇,南京原本就是大明國都,後來成祖遷都北京,實行兩京制,南京作爲留都,就算遷都到南京,朝廷也能很快運作起來。”
崇祯道:“隻是,這事不能由爲父提起,得有臣子主動提起。若有臣子提起,我再把這事抛出,隻是不知大臣們是否贊同?”
他害怕遭到讀書人非議,要是過多人反對,他是沒有勇氣“冒天下之大不韪”遷都。
當天,崇祯把李明睿召入宮,談及遷都事宜,讓李明睿在明天朝會上提出這個建議。
忠誠于大明的李明睿謹遵皇命。
翌日,禦門聽政。
一些列程序結束後,李明睿道:“陛下,臣有事啓奏。孫督師陣亡,姜提督又難以節制,若陛下和太子留在北京,被建奴、李闖虎視眈眈,還有可能被姜提督威脅。朝廷主要賦稅來自于南方,不如遷都南京,再重整旗鼓,操練兵馬,來日重新穩固北方。”
對于朝廷難以節制姜鑲,臣子們都知曉,隻是那天姜鑲連尚方寶劍都不放在眼裏一事,沒有被傳揚出去。
崇祯掃視衆臣一遍,朗聲問道:“衆愛卿覺得如何?”
他對此是滿心期待,隻要反對的人不太多,就會當場拍闆,然後立即做準備。
理想是豐滿的,現實卻很骨感。
内閣首輔陳演首先出列,大聲道:“陛下,若是被迫遷都,那等于是逃跑,主動放棄北方,天下人會如何看待陛下!”
話畢,他向兵部左侍郎光時亨使眼色。
光時亨會意,出列道:“陛下,李明睿乃是一派胡言,包藏禍心。不殺李明睿,不足以安定民心!不殺李明睿,何以治天下!”
内閣次輔吳甡道:“臣堅決反對遷都,這樣隻會動搖大明根基。”
朱純臣道:“李明睿禍亂朝綱,實屬可惡,應當殺之!”
接下來,又有多人跟着陳演一同反對,嚴厲斥責李明睿。
一時間,可謂是群情洶湧。
要是崇祯真要南遷,那真是大明的罪人。
以陳演爲首的這些人,嘴裏高呼祖宗社稷、宗祠尊嚴,滿嘴的忠心爲大明,實質上隻是爲了自己的私利而已,他們都是北方士族,其根基多在北方,一旦崇祯南遷,他們的利益必然嚴重受損。
首先他們的房宅土地肯定是沒有了,而家裏那些值錢的大物件兒估計也不容易搬走,還有那些見不得人的小金庫,也很容易在在遷都過程中暴露出來。
并且南京作爲留都,有着一套備用行政班子,同樣有六部尚書、侍郎,這些北方集團過去後,必然會與其産生權力沖突。
就算現有内閣臣子們是正經的一把手,南京那邊隻是備用候補,但是在别人的地盤上,多半是自己吃虧,兩套班子合并後,誰又能保證自己過去以後依然能坐到目前的位置。
所以無論是從财富還是權勢地位,在他們看來,南遷都是一項虧本買賣,爲了保住自己的财富和權勢,要全力阻止崇祯遷都。
至于對大明是否有利,許多臣子不放在心上,就算部分臣子有心爲大明的,當朝廷利益跟自身利益相沖突時,多數人還是維護自身利益要緊。
聽到臣子們反對得如此激烈,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崇祯頓時慫了。
當場怒斥李明睿,給李明睿降職。
李明睿心灰意冷,崇祯不是好皇帝,是一個沒有魄力、沒擔當的皇帝,根本不值得他效忠。
這次禦門聽政,讓崇祯十分郁悶。
回到後宮,一家人吃早餐。
朱慈烺道:“父皇,是否準備遷都?”
崇祯搖頭歎息:“遷都不了啦!臣子們反對激烈!”
他把當時情況簡單叙述一遍。
朱慈烺道:“父皇,遷都對大明有利,甭管那些臣子有何意見,父皇大可力排衆議,堅持遷都。”
“胡說!”崇祯厲聲怒斥:“真要是這樣,還不被那些讀書人罵斷脊梁骨!”
朱慈烺被吓着了,頓時不敢再說了。
其實,他是有自身想法的,他還想對父皇說:大明江山要緊,還是面子要緊!但沒有勇氣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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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初十,姜瓖在聽取最新戰報。
闖軍已占據陝北,并且快速向固原、甯夏、甘肅三個邊鎮進軍,估計很快會落入敵手,已方不久後将會跟闖軍對峙。
不久後,陳明遇來到提督府,禀報各地情況。
在宣大和京城一帶,民間針對姜瓖的壞話愈發嚴重,在宣大一帶,曾經有支持姜瓖的百姓,跟說姜瓖壞話的人大打出手。
陳明遇還報告,已經成功賄賂了新任錦衣衛指揮使吳孟明,讓其撤走了潛入宣大的錦衣衛探子。
吳孟明的确很貪錢,上任後大肆收受賄賂。
另外,姜瓖接到報告,範志完下轄的千餘名官兵中,到目前爲止,共有三百餘人有意向要投奔大同軍。
姜瓖安排下去,先把這些人都接受了,以後再進行考核和訓練,編入其他隊伍中。
他又再吩咐,盡量把範志完下轄的人都争取過來。
看來,是時候跟崇祯撕破臉皮了。
爲此,姜瓖把趙天麟叫來。
了解情況後的趙天麟,覺察到姜瓖召他的來意,心中一喜,這正是他希望看到的,他一直都希望姜瓖反明自立,成就大業。
“看來将軍是要造反了!”
姜瓖背負雙手,走了數步後,道:“肯定是要反,問題是怎麽反?如何踏出第一步?先生有何高見?”
趙天麟道:“卑職有中策和上策。中策,是在大同舉起反旗,掌控宣大,稱王、建國,然後對轄區勵精圖治,徐徐擴大地盤!先把李闖逐出陝西,讓李闖領教将軍實力後,再與之談判、和解,讓其不敢主動侵犯。”
姜瓖饒有興緻道:“上策又如何?”
趙天麟道:“曹操、司馬昭、楊堅、李淵,皆是先掌控一國朝政,讓皇帝成爲傀儡,做自己想要做之事,待時機成熟後,再篡位稱帝。将軍也可這麽做。”
對于這種方法,姜瓖早就想到了。
“若是這樣,我帶兵去北直隸,明軍根本無法抵擋,可直逼北京城下。可若京營死守,若不能短時間内攻下,一旦滿清突然南下,内外夾擊,對我很不利!”
趙天麟道:“将軍多慮了!崇祯早已失去民心、失去臣子的支持。若将軍率軍直撲京城,說不定有人會開城獻降。卑職還有一計,可保兵臨京城後順利入城。”
姜瓖大喜道:“先生速速道來!”
趙天麟道:“在京城内部臣子中,不乏不忠于朝廷、唯利是圖之人,驸馬朱純臣之人便是其中之一。在京營當中,同樣有這樣的人,據卑職得知,京營參将盧德久便極其貪财,可讓黑冰台派人用錢财拉攏、收買,待我軍兵臨京城後,盧德久突然打開城門,我軍便蜂擁而入,大事可定也!我們還可買通牆子嶺關守将,讓他向皇帝謊報軍情,說滿清攻擊牆子嶺關,就要守不住了,咱們這邊同樣謊報軍情,說清軍正猛攻宣府,這樣一來,将軍便可名正言順率軍趕往京城緊急勤王,可順利抵達京城。”
聽到這些話,姜瓖大笑起來。
“此計甚妙!此計甚妙!”
在原本曆史上,李闖攻占山西後,崇祯讓李建泰督師出征,抵擋闖軍,可實在無人敢與闖軍爲敵,一路上士兵紛紛出逃,在李闖攻入京城時,崇祯命驸馬朱純臣統領諸軍和輔助太子朱慈烺,而朱純臣打開齊化門讓闖軍進入。
這時候,有守門衛兵軍官進入。
“啓禀将軍,有人求見,說是李闖派來的人!”
趙天麟道:“将軍,李闖派人前來,是要了解将軍态度,是反明還是忠于大明,應當會給出豐厚條件招降,若是将軍要自立,定會跟将軍談及合作事宜。将軍不妨一見!”
正堂内,姜瓖坐在主位置上,趙天麟站在側邊。
來者三十餘歲,身材中等,相貌普通,此人正是顧君恩。
他見到了姜瓖,果然跟傳聞那般,姜瓖面如冠玉,相貌堂堂。
姜瓖道:“來者何人?在李闖中任何職?”
顧君恩道:“在下隻不過是闖王帳下一文士,名不見經傳,受闖王之命,前來與将軍談判。”
姜瓖重重道:“李自成是賊寇,我身爲大明提督,剿滅賊寇是我的職責,你這是來自投羅網,本将軍可立即把你首級砍下!”
顧君恩不慌不忙,不卑不亢道:“兩軍交戰,不殺來使。何況,闖王并未與将軍交戰;更何況,闖王與将軍,不一定是敵人。”
他善于察言觀色,從進門到現在不久,已感覺到姜瓖不會忠于明國。
姜瓖淡淡道:“何以見得?”
顧君恩道:“朝廷讓百姓深受其苦,完全沒希望了。闖王相信,将軍是明事理、識時務之人,不會爲沒落的朝廷殉葬!闖王識人用人,投奔他的人才都得到重用,闖王所到之處,分土地給百姓,讓百姓過上好日子。若将軍肯投奔闖王,必将得到重用。目前,闖王帳下有劉宗敏、田見秀兩大權将軍,若姜瓖到了闖王帳下,将會是第三個權将軍。正月初一,闖王将會在西安建國,國号爲‘大順’,隻要将軍肯投奔,會冊封将軍爲侯爵!”
在說話時,他始終留意姜瓖神情,對方神情中沒有喜怒哀樂,沒有因爲他的話而泛起波瀾。
顧君恩已經感覺出來了,姜瓖十有七八不會甘于屈居人下,恐怕是要做像闖王那般稱霸一方的王。
侯爵、權将軍,看上去是不錯,可姜瓖根本看不上,他要主宰整個天下。
“闖王要建國,請帶上我姜瓖的話,祝賀他!若要招降我,絕無可能,不久後,我也會是王!”
果然如此,姜瓖也是要做王!
既然得知了姜瓖真實意圖,接下來基于這個前提談判。
顧君恩道:“朝廷早已腐朽不堪,姜将軍要反明,闖王同樣要反明,雙方在同一道上,可以彼此合作。”
姜瓖主動道:“要合作,無非是劃定地盤、利益。闖王占據了陝西、河南、湖廣,還有固原、甘肅、甯夏,這些我都可以不管,山西是我的地盤,日後我奪取之地,若是闖王想染指,别怪我不客氣!”
顧君恩道:“姜将軍快人快語,也請将軍别侵犯大順國的疆土。”
說白了,就是互不侵犯,沒多少可合作的空間。
按照地理位置來說,姜瓖要面對強大的滿清,比李自成更爲不利。
“在下來見将軍,使命已完成,告辭!”
顧君恩作揖,轉身邁步要離開。
“且慢!”
聽到姜瓖的話,顧君恩重新轉身。
姜瓖道:“既然來了,總得留下真實姓名!”
顧君恩道:“在下顧君恩,乃闖王帳下謀士。”
曆史上的顧君恩,的确是有些才能。
李自成奪取襄陽後,顧君恩主張先取陝西作基地,再略定三邊,經山西攻取北京,被李自成采納了。
姜瓖道:“原來是李闖四大謀士之一。在以前,李闖沒有謀士時,被明軍打得東躲西藏,自從有了李岩、宋獻策,還有顧先生後,一路所向披靡,連善戰的孫傳庭皆陣亡!”
對于人才,姜瓖有會有足夠的尊重,李自成麾下還是有不少人才的。
被對方誇獎,顧君恩謙虛道:“将軍過獎了!顧某在闖王謀士中隻排在最末。其他三人才能皆高于顧某!”
姜瓖立即道:“顧先生所言有誤。李岩、宋獻策的确是大才,牛金星卻不是。在我看來,牛金星此人才能還不及先生,頂多是有點小聰明,卻心胸狹窄,妒賢嫉能。而李闖若是作爲君主,頂多是勉強及格,遠遠算不上明君,強于崇祯,不及皇太極、多爾衮,若先生和衆多人才日後被排擠、猜忌,本将軍随時歡迎前來。”
顧君恩素有謀略,聽到姜瓖的話也不由一怔。
姜瓖說得沒錯,牛金星的确是心胸狹窄、嫉賢妒能,算不上有大才,顧君恩自問才能高于牛金星。因爲牛金星是舉人出身,并且善于揣摩闖王心思,善于拍馬屁,在四大謀士中卻排第一。闖王建國後,很有可能會封牛金星爲丞相,顧君恩以預感到,這個人以後有可能會禍國殃民。
他跟随李自成有一段時間了,根據這段時間的表現來看,李自成作爲君主,的确頂多是勉強及格,跟前朝許多明君相比,還相去甚遠,當然,最起碼比崇祯好多了。
姜瓖竟然能說得如此準确,讓顧君恩有些驚訝,對他刮目相看。
他向姜瓖恭敬作揖,誠懇道:“将軍所言,我銘記于心!”
姜瓖起身,走到顧君恩面前,顯出一副誠懇之情,道:“無論先生是否爲我所用,姜某皆希望将士能一展所長,名垂千史!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我相信,還會有見到先生的一天。請先生多多保重!先生要返西安向李闖複命,一路所到之處,姜某會安排好食宿!”
在人才面前,他要表現出器重人才、禮賢下士的一面。
姜瓖的舉動,讓顧君恩有些感動,對姜瓖産生了好感。
當他再次跟姜瓖道别時,姜瓖親自送他到提督府大門外。